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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四月，寨子内外一片忙碌。垦区里麦浪渐黄，风一过便荡起层层金波。王虎带着几个老农日日下地看穗，有时掐一穗在掌心搓开，看粒饱不饱、有没有虫眼。

老农吴某道：“都尉，今年选种那几块地没白留，穗头比旁处大一圈。”

王虎道：“再有个把月就能开镰。咱们按都尉说的，好穗单收单存，来年还做种。”

李涣在册上记了一笔，对林启道：“照这势头，夏收比去年多一成五不成问题。扩地那一片今年种的是豆黍，收成虽不如熟地，也能贴补不少。废屯那边周猛报说垦区也稳，烽哨照常轮值，未有警情。”

林启道：“粮多了，郡里征调时咱们以粮代丁的底气更足。夏收那十来日人手吃紧，防务却不能松。”

遂与赵大、陈武议了一回：夏收时裴元绍带一队专守寨门，陈武带一队协防垦区，赵大与周仓轮着巡边；流民若再来讨活，先登记造册，夏收缺人时可短雇几日，工钱照发。李涣应了去拟告示，又道：“寨市那头孙某又引了两支新商队来，说是南边郡城粮价又涨，咱们寨里粮有余、价又稳，商队愿意多走这条线。蒋某把流水记清了，若再扩棚子得加人手。”

林启道：“先稳住。夏收前不再大动。”

李涣道：“袁绍那边上月又遣人来了一回，仍是招抚之意。我照旧回了：咱们听州郡征调，不降不断交。”

林启道：“就这么办。公孙瓒与袁绍还在河北缠斗，咱们不掺和。”

后宅这头，柳氏把六人差事重新捋了一遍。张氏进后宅后，柳氏让她与邹氏一道管灶房与库房清点，张氏手底下利落，数目从不出错；甄姜仍领针线，任红昌、蔡琰各司其职，小堂与文书照旧。偏院只剩甄宓并一个老仆，柳氏道：“甄宓还小，白日可到小堂跟着蔡夫人认字，夜里回偏院歇。缺什么跟邹夫人或张夫人说。”

张氏敛衽道：“主母安排得周到。宓儿在偏院听话，不惹事。”

柳氏又对林启道：“后宅如今六个，轮宿我排好了——你出门回来头一晚仍歇我那儿，其余按次序：任姑娘、蔡夫人、邹夫人、甄姜、张夫人，周而复始。”

林启道：“就依你。”

张氏在末位，神色如常，只唇角略扬，道：“妾身听主母的。”

任红昌在旁笑道：“主母，张夫人排第六，咱们可不敢轻慢姐姐。”

张氏道：“任妹妹说笑了。妾身初来，该敬着各位姐姐才是。”

柳氏道：“后宅不争大小，只认规矩。你们六个各管一摊，轮宿按次序来，谁也别酸。”众人应了。

有一日林启从前头回来得早，路过偏屋见六人正在做针线。柳氏居中，任红昌、蔡琰、邹氏、甄姜、张氏围坐，案上摆着茶与几碟糕。张氏穿一身浅青襦裙，发髻挽得一丝不乱，正与邹氏对着一本账册点数，指尖在纸上一行行掠过，口中低声报数，邹氏在旁勾画。

林启进门，六人齐声见礼。柳氏道：“林郎今日回得早。”

林启道：“前头事少，回来歇歇。”任红昌斟了茶递上，蔡琰挪出位置让林启坐在柳氏身旁。

张氏合上账册，道：“都尉，灶房本月用粮与布匹数目妾身与邹夫人对过了，无差。主母若得过目，妾身再去取。”

柳氏道：“你办事我放心。不必取了。”张氏颔首，目光与林启一碰即收，落落大方。

甄姜道：“都尉，妾身与任姐姐、邹夫人赶的夏衣快收尾了，再过几日便能发给丁壮。”

林启道：“辛苦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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