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陶严和十名战士,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痕迹。他们将大部队雪橇留下的压痕用冰雪填平,拆除临时搭建的雪屋,将木材和兽皮均匀地散落在冰原上,抹去一切有人活动过的痕迹。整个过程安静无声,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多年的并肩作战让他们形成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清理完痕迹,他们开始在冰面上刨挖。冰镐与冰层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却被凛冽的寒风掩盖。十一个人分工明确,有人刨冰,有人搬运,有人修整,很快就挖出了一条三十米长的环形地道。地道深度足有一人多高,内侧坡度平缓,方便他们随时跳出作战;外侧则与冰原齐平,隐蔽性极强。
他们从附近搬来厚重的冰板,盖在地道上方,再铺上一层积雪。当最后一名战士进入地道,从里面盖好最后一块冰板后,冰原上便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这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只剩下无尽的荒凉与空旷,与盘古星千万年来的模样别无二致。
陶严用手指戳了戳头顶冰板的缝隙,露出一个细小的观察口,目光锐利地眺望着远方。此刻阳光明媚,晴空万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冰原上,除了呼啸的寒风,再无其他。他心中的大石稍稍落地,却并未放松警惕,对着身边的战士们说道:“三人一组,分三个方向监视,一刻都不能松懈。”
三名小组立刻分散到环形地道的三个角落,透过预留的观察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确保360度无死角覆盖。他们静静地趴在地道里,呼吸放得极轻,像一群蛰伏的猎手,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冰原的风穿过冰板的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他们眼中的坚定——他们不知道危险何时会来,也不知道能否等到重逢的那一天,但他们知道,自己的坚守,是大部队安全前行的保障。
五十里路外的战场,血腥气渐渐被寒风稀释。一群身高三米的巨型豺狼已经吃完了最后一丝残骸,领头的豺狼低头嗅了嗅地上的痕迹,又抬头望了望战士们逃窜的方向,再转头看向贸易队离去的路径。它晃了晃脑袋,后腿不时地挠着痒痒,像是在思考什么。不久后,它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其余的豺狼立刻停止进食,纷纷围拢过来。在领头豺狼的带领下,它们朝着与陶严小队相反的方向缓步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冰原的尽头——这场狩猎并未结束,但它们的目标,暂时偏离了坚守的孤阵。
而此时的明建,正被捆在铁皮雪橇里,随着大部队一路疾驰。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哭闹,只是静静地躺在雪橇上,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在三连一排的点点滴滴:王啸嬉皮笑脸地被他“欺负”的模样,陶严不苟言笑地批评他的场景,兄弟们一起在冰原上侦查、一起围着篝火取暖、一起打呼睡觉的日子……原来,那些他曾经不以为然的日常,如今都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像个被宠坏的孩子,肆意挥霍着兄弟们的包容与爱护。而现在,那些包容他的人,正用生命为他铺路,让他能够活下去。这种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痛彻心扉。
三天时间里,明建绝食了三天。他没有胃口,也没有心情进食,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冰原上不断后退的景象,感受着雪橇的颠簸。他的嘴唇渐渐皲裂,脸上布满了灰尘和冰霜,黑眼圈浓重得吓人,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急行军三天后,大部队终于停下休整。徐大娘解开了明建身上的绳索,拿掉了他嘴里的兽皮。她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递到明建面前,语气慈祥却带着一丝责备:“吃饭吧。听说你绝食了三天,身体是本钱,你这样怎么对得起那些为你牺牲的战士?”
明建看着徐大娘布满皱纹的脸庞,听着她语重心长的话语,眼眶一热,积压了三天的情绪瞬间爆发。他接过肉汤,没有说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喝着,滚烫的肉汤滑过喉咙,温暖了他冰冷的身体,也融化了他心中的坚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不甘和愤怒,而是愧疚与成长的泪水。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了。兄弟们用生命换回来的机会,不是让他用来消沉的,而是让他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活下去,变得更加强大。
喝完肉汤,明建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和肉汤,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徐大娘:“徐长老,给我安排些事吧。我不能再这样拖累大家,我想做点有用的事情。”
徐大娘看着他眼中的蜕变,欣慰地点了点头。她知道,经过这一次的生死离别,这个曾经顽劣的少年,终于长大了。
大部队的休整很短暂,战士们简单补充了食物和水分,便又开始准备启程。明建主动扛起了沉重的绳索,走到雪橇旁边,和其他战士一起推动雪橇。他的动作还略显生疏,力气也不如其他战士,但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他时不时回头望向陨坑的方向。
寒风依旧呼啸,冰原依旧辽阔。大部队的身影渐渐远去,朝着贸易点的方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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