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时候……多大？”我问。

“十七。”她说，“差三个月十八。”

我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空了一下，好像还在那个雪夜里。

“你说我现在是怪物，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她冷笑，“但他们死了，我还在。他们把我变成武器，可没人教我怎么做人。”

我没说话。左耳的耳钉有点凉，我无意识地摸了一下。

“你恨他们？”我问。

“早就不恨了。”她说，“恨太累。我现在只在乎两件事：一件是别再被人控制，另一件是……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人。”

她抬手，摘下右耳的耳坠。是个小小的红玉环，很光滑。她递给我。

我接过，借着月光照。翻过来一看，里面刻着一个小人偶，比米粒大一点，脸看不清，但能看出是盘坐着的，像庙里供的小像。

“和布偶一样。”我说。

“嗯。”她点头，“我后来找人重刻的。原来的银环在核爆时碎了。这个是我用晶核粉做的。”

我把耳坠还给她。她没马上戴，而是握在手里几秒，才慢慢戴上。

“你现在后悔？”她忽然问，语气冷了，“后悔唤醒我，控制我？觉得对不起我？现在放我走？还是干脆毁了这颗心？”

我没说话。

她嗤笑一声，把布偶塞进袖子，站起来。外套掉在地上，她也没捡。

“晚了。”她说，“你是第一个记住我名字的人，也是唯一一个不把我当怪物看的。但别以为这就代表什么。我为你战斗，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你可怜我。”

风更大了。她站在石阶上，红衣服贴在背上，像一面旗。

我坐着没动，抬头看她。

“你说你叫‘渊’。”我低声说，“那我就记住这个名字。”

她顿了一下，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蹲下来，重新坐下。这次离我近了些。

我们都没再说话。

远处，一根钢筋被风吹动，发出吱呀声。一个锈了的易拉罐滚了几下，卡在墙缝里不动了。

她闭上眼，靠在水泥柱上，呼吸慢慢平稳。布偶从她袖口露出一角，红绳小辫垂在膝盖边。

我坐着没动，左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能感觉到刚才碰晶体时的一丝温热。不是体温，也不是能量，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门。

月光照到石阶边上，照见我靴尖上一道干掉的血迹，半小时前踩到丧尸残肢留下的。现在已经变成深褐色。

我抬手摸了下左耳的耳钉，确认屏蔽盒还在。然后静静看着前方的废墟。

我们还坐在庭院的石阶上。

位置没变。

状态没动。

随时可以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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