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春末夏初,风向总是先在消息里变,再在天色上变。
这一日午后,孙某的商队又进了寨市。照例挂号、验货、过秤,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只是等正事办完,他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去看铺子,而是单独拎了一坛酒,往议事屋这边来。
“林都尉。”他一进门就把酒坛放下,神色有些凝重,“这坛是给李先生的——路上听来的话,怕是得他先过一遍嘴。”
林启与李涣对视一眼。李涣笑着把酒接过去,等人一退下,才道:“说吧,孙掌柜,路上怎么个个神情不好看?”
孙某压低声音,道:“这回走得远了些,先绕了一趟冀州,又折回青州。半月前在冀州境内的脚店里,听见几拨人都在说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说是幽州刘公,和手下的公孙瓒闹翻了。”
议事屋里一瞬安静下来。
林启道:“闹翻,怎么个闹翻法?”
孙某道:“有人说,是公孙瓒这几年越打越大,官兵打、胡人打、百姓也打,搞得幽州那边民怨沸腾。刘公想收一收缰绳,让他少祸害百姓,他不肯;也有人说,是有人劝刘公‘可以居上’,叫他顺势自立,公孙瓒怕他动真心,先下杀手。”他摇摇头,“真真假假,咱们这等人打听不到根上去。只知道一件——冀州那边的士子都说,幽州那块怕是要乱。”
李涣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刘公若真出事,幽州这顶伞就要塌了。”
孙某道:“还有一件:听说公孙瓒跟袁绍那边也闹得越来越凶,兵连祸结。冀州、幽州交界一带的庄子,这两月都在往外搬人。”说完,他看了看两人,“我这人做买卖的,只认一条:哪儿乱,哪儿就得往外挪粮。林都尉这边眼下还算稳,可将来风要怎么刮,谁也说不准。”
话说到这里,他识趣地告辞,只留下一句:“若哪天你要往别处挪人、挪粮,记得喊一声,孙某的车队,能帮得上一点路。”
人走了,议事屋里只剩林启和李涣。
半晌,林启才开口:“你早有预感?”
李涣苦笑:“刘公身在幽州,他的仁名,这几年是帮了幽州不少忙,可也挡了不少人的路。公孙瓒那人,我不是没见过——用兵有一手,但对人不讲情理。两人路子不同,早晚要有一场。”他顿了一顿,“只是没想到,这个‘早晚’会来得这么快。”
林启沉默了一会儿,道:“刘公若真被动了手,幽州牧府这块伞就没了;我们这个‘涿郡西部都尉’,将来是算幽州的,还是算谁的?”
李涣道:“按理说,涿郡属幽州,牧府一倒,这几块地迟早要有人来接。袁绍也好,公孙瓒也好,都会伸手过来。”他看着林启,“林公,你得早想一想:往哪边躲,往哪边靠,或者——先把自己扎深一点,再说谁来认你。”
林启道:“你的意思,是‘先看清再表态’?”
李涣点头:“刘公仁名在外,若真被人害了,今后谁打着他的旗号来跟幽州人说话,得看口碑;袁绍虽是世家,可他关起门来怎么用人、怎么用兵,冀州那边有人骂有人夸;公孙瓒……我不劝你去投他。”
林启问:“那你劝我做什么?”
李涣缓缓道:“守好这块西界,先把兵练起来,把粮攒厚,把人心拢住。等外头尘埃落一落,再看谁更值得做‘名义上的上官’。在那之前,不急着站队,也别故意去惹谁。”
林启低声道:“听调不听宣。”
李涣一笑:“正是。”
系统在这一刻浮出一行字:【你开始考虑在更大势力间周旋。政治 0.4。】
林启只是把那行字当成自己心里多转了一个弯。
晚膳时,前头的风声自然也传到了后宅。
偏屋一桌,柳氏、任红昌、蔡琰、邹氏、甄姜、张氏,加上林启,一共七人,屋里却比往常安静些。
还是柳氏先开口:“前头风怎么说?”
林启没有隐瞒,把孙某带来的消息、李涣的判断,简略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装糊涂。
院里一阵静默。
蔡琰先反应过来,道:“刘公若真出事,幽州士人多半心里要寒一寒。那公孙瓒此后行事,只怕更不知收敛。”她出身书香门第,对这类人的名声,自然比一般妇人更敏感。
张氏慢慢放下筷子,道:“袁绍那边,甄家也曾有过来往——”说到这里,她顿住了,似乎有些话不好当着众人说,便只轻轻叹了口气,“世家用人,讲的是门第和门路,不大讲情理。”
甄姜垂眸,轻声补了一句:“但至少,比公孙瓒那样四处乱杀的强些。”
任红昌有些听不懂他们绕来绕去,只闷声道:“不管外头谁当老爷,咱们只求林公平平安安,寨子里的人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到处逃。”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xuxu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