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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天刚亮。我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刚才心里很乱,脑子里全是火海、断剑,还有那个女人自爆的画面。现在我不想这些了。
我看了一眼沈楠的房门。门没关紧,屋里黑着,只有一点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还在睡,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醒。我知道她病得重,心跳很弱,呼吸也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这三年她总是这样,一出事就昏过去,身体像撑不住了。
我站起来,轻轻走过去。怕吵到她,脚步放得很慢。推开房门,一股药味混着香味扑面而来。床帐垂着,她背对着我躺着,只能看到一点头发。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小声说:“沈天南死了。”
我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话太直接了,不像安慰人,倒像是在报告消息。但我知道她听得懂。她一向耳尖,就算睡着也能听见我的声音。
她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眼睛睁开时眼神是散的,盯着帐顶好一会儿才看清我。
“真的?”她的声音很哑。
“嗯。”我点头,“我亲手掐死的,在院门口。下雨了,他现在应该被拖走了。”
她没说话,手抬了起来,有点抖。指尖碰到我手背时冰凉。我没躲,让她抓着。她的手指很细,骨头凸出来,像要扎破皮。
“以后没人能动你了。”我说。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角有点湿,但没哭出来。她看着我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小,但我看得清楚。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她笑得这么轻松。
她想坐起来,手撑在床上,可力气不够,身子晃了一下。我赶紧伸手扶她,一手托住她后背,一手抱住她腿弯,轻轻一用力,把她抱到了我怀里。动作很小心,怕弄疼她。她没挣扎,头靠在我肩上,脸贴着我脖子,呼吸一阵阵打在我皮肤上,暖暖的。
“累吗?”我问。
她摇头,声音从我胸口传上来:“不累。就是……心里轻松了。”
我没说话。我知道她在说什么。沈天南是她族叔,表面恭敬,背地里却抽她家气运,还往她药里下东西,一点点耗她命。她不是不知道,可他是长辈,她不能动,也不敢动。就这么忍了三年,直到昨晚我杀了他。
现在,压在她身上的担子没了。
我抱着她,不动也不说话。外面风吹着屋檐,滴下的雨水砸在瓦上啪啪响。药炉还在煮着,咕嘟咕嘟冒热气。她的手慢慢抓住我的袖子,攥得紧紧的,好像怕我突然离开。
“我们终于熬过这一关了。”我低声说。
她闭着眼,下巴轻轻点了点:“是啊,因为有你。”
这话她说得很轻,但我听进去了。以前她从来不这么说。哪怕我替她挡刀中毒,她也只是冷冷说一句“不必”,最多加一句“别牵连自己”。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愿意承认,愿意依靠,愿意说出软话。
我心里那股躁动彻底平了。刚才杀人的狠劲,复活时的冲动,全都被这句话压下去了。我甚至有点恍惚……原来活着不一定非要拼杀到底,有时候就这样坐着,抱着一个人,也能稳住命。
她打了个哈欠,是真的累了。我低头看她,眼皮又开始打架,脸色还是白,但不像之前那样发青了。我摸过她的脉,虽然弱,但比昨晚稳多了,至少不会随时断掉。
“睡会儿吧。”我说,“我在这儿守着。”
她嗯了一声,没睁眼,身子往我怀里缩了缩。我把她轻轻放平,盖好被子,正要起身,她突然抓住我手腕。
“别走。”她说。
“我不走。”我坐回床沿,“我就在这儿。”
她这才松手,翻身背对我睡了。我没动,听着她呼吸越来越均匀,知道她是真睡着了。窗外天亮了些,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音,是隔壁老王头起来了。鸡叫了两声,远处有人挑担吆喝,日子照常过。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刚才抱她时掌心还有黑气游动,现在已经退了。残卷在我体内安安静静,像烧完的炭,不冒烟也不发热。它刚吞了沈天南的毒雾,又帮我活了一次,正在消化。这事不能说,尤其不能告诉她。她要是知道我每次都是快死才活过来的,肯定又要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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