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看着身边跪着的百姓,看着身后满脸愤怒与期盼的士兵,看着脚下这用无数鲜血与性命守住的雄关,眼中的痛楚,瞬间化为了坚定。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了那圣旨之上。
“我夜寒霆,受先帝厚恩,守北境十年,浴血奋战,寸土未失。”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穿透了呼啸的寒风,震得每个人的心头都微微发颤。
“今日,若我遵旨撤军,交出雁门关,割让三州土地,北漠铁蹄便会长驱直入,踏遍我大靖北境,无数百姓会家破人亡,沦为蛮夷的奴隶。我若遵旨,便是对不起先帝的嘱托,对不起战死的弟兄,对不起这城中的万千百姓,更对不起我身上的这身铠甲,对不起我大靖的万里河山!”
他猛地抬手,将那封圣旨,高高举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看着那封决定了他们所有人命运的圣旨。
“臣,夜寒霆,宁抗旨,不丢寸土!宁战死,不辱国威!”
一声铿锵有力的呐喊,响彻了整个城楼,响彻了整个雁门关。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翻,寒霜剑出鞘,一道寒芒闪过,将那封圣旨,劈成了两半。
碎掉的圣旨,被寒风卷着,飘向了城外,飘向了北漠大军的营寨方向,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那些卖国求荣的奸贼脸上。
“将军!”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士兵们,百姓们,伤兵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夜寒霆,深深叩首。他们的眼中,满是热泪,满是坚定。
他们的将军,没有放弃他们,没有放弃这座城。
那太监看着被劈碎的圣旨,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道:“夜寒霆!你竟敢撕毁圣旨!你这是谋反!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你死定了!你全家都死定了!”
夜寒霆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你带着北漠骑兵入关,泄露我城中布防,通敌卖国,动摇军心,留你何用?”
他对着身边的亲兵,冷声下令:“把这太监,还有他带来的人,全部拿下,关押起来。至于这些北漠骑兵,斩了!首级扔出城外,告诉耶律烈,想要雁门关,就拿命来换!”
“遵命!”
亲兵们应声而上,瞬间便将那太监和他的随从按倒在地。那十几名北漠骑兵还想反抗,可早就被愤怒的士兵们围了起来,不过片刻,便尽数被斩杀,首级被扔出了城外。
那太监看着满地的鲜血,吓得浑身瘫软,屎尿齐流,嘴里不停喊着饶命,却被亲兵们拖了下去,关进了大牢。
解决了使者,城楼上的气氛,却依旧沉重。
抗旨,就意味着谋反。从今往后,他们再也没有回头路了。他们不仅要面对城外七万北漠大军,还要面对来自朝廷的追责,甚至可能会被整个大靖当成叛贼。
夜寒霆转过身,看着跪倒在地的所有人,俯身将他们一个个扶了起来。
“诸位,今日我撕毁圣旨,抗旨不遵,所有的罪责,我夜寒霆一人承担。”他看着众人,声音沉稳而坚定,“若是有人害怕,想要离开,我绝不阻拦,我会打开城门,放你们出城,绝不追究。”
“将军!我们不走!”陈武第一个嘶吼起来,单膝跪地,“我这条命,是将军救的!就算是死,我也要跟着将军,守在雁门关!就算是背上谋逆的罪名,我也认了!”
“对!我们不走!我们跟着将军!”
“不就是一死吗?能和将军一起守着雁门关,死了也值!”
“朝廷不要我们,将军要我们!我们就跟着将军!”
士兵们纷纷嘶吼起来,声音震彻云霄。周围的百姓们也纷纷哭着说道:“将军,我们不走!就算是死,我们也要死在自己的家里!”
一名断了腿的伤兵,被人扶着,挣扎着跪了下来,对着夜寒霆叩首:“将军,我虽然腿断了,不能上阵杀敌,可我能给弟兄们擂鼓!能给弟兄们烧火做饭!别赶我走,我要跟着将军,守着雁门关!”
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手里拿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刀,跑到夜寒霆面前,仰着小脸,眼神坚定:“将军,我爹爹战死了,我要替我爹爹杀蛮子!我不走,我要和将军一起守城!”
看着眼前这一幕,夜寒霆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是一颗被朝廷抛弃的孤星。可他现在才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的身后,有这些拼死追随的士兵,有这些信任他的百姓,有这些和他一样,愿意用性命守护这片土地的人。
寒刃照霜天,孤星不孤。
他对着所有人,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诸位。我夜寒霆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北漠铁蹄,踏入雁门关半步。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呐喊声,在雁门关的上空,久久回荡,穿透了风雪,传到了城外的北漠大营之中。
北漠中军帅帐,耶律烈看着被扔回来的十几名骑兵的首级,听着手下斥候回报的,夜寒霆撕毁圣旨、抗旨守城的消息,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他竟然真的撕了圣旨?宁肯背上谋逆的罪名,也不肯投降?”耶律烈猛地一拍案几,眼中满是震惊,“他疯了吗?就算他守住了雁门关,朝廷也不会放过他,他迟早是个死!他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耶律玄站在一旁,半边身子的绷带还没拆,脸上满是阴鸷与怨毒:“大汗,夜寒霆此人,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他守的从来不是朝廷,是这雁门关,是这北境的百姓。我们想用圣旨逼降他,是我们小看他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他撕了圣旨,就成了大靖的叛贼,再也没有援军,没有后路了。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传令下去,今夜全军休整,明日卯时,四面同时总攻,投入所有兵力,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拿下雁门关,斩杀夜寒霆!”
“好。”耶律烈点头,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传令下去,明日破城之后,屠城十日!我倒要看看,他夜寒霆,能挡得住我七万大军几次冲锋!”
夜色渐浓,雁门关的城墙上,燃起了点点火把。
夜寒霆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外北漠大营的灯火,手中紧紧握着寒霜剑。李默和陈武站在他的身后,脸上满是坚定。
“将军,我们在城墙下,发现了北漠士兵挖地道的动静,看样子,是想从北门西侧挖进来,明日总攻的时候,里应外合。”李默低声禀报。
夜寒霆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知道了。传令下去,在地道出口处,挖好陷阱,灌满火油,等着他们进来。”
“是。”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快步跑了上来,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喜色,声音都在颤抖:“将军!好消息!林朔统领派人回来了!他带着五百骑兵,在城外和赵诚将军汇合了!”
夜寒霆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什么?”
“赵诚将军解了云州之围,带着云州的两千守军,还有三千百姓义勇,一共五千人,绕到了北漠大军的后方,和林朔统领汇合了!他们说,明日我军总攻之时,他们会从后方偷袭北漠中军大营,烧了他们的粮草,和我们里应外合!”亲兵激动地说道,递上了林朔和赵诚联名写的密信。
夜寒霆接过密信,快速扫了一遍,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却没想到,赵诚竟然带着援军来了。五千人,虽然面对七万北漠大军,依旧是杯水车薪,可这却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火种,唯一的希望。
他抬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风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了点点星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前路。
他握紧了手中的寒霜剑,剑刃发出清越的剑鸣,仿佛在渴望着明日的血战。
明日,便是最后的决战。
要么,城破人亡,血染雄关。
要么,大破敌军,守住北境。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李默和陈武,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今夜轮班休整,养精蓄锐。明日,随我死战!让北漠蛮子看看,我大靖军民的铁血风骨!”
“遵命!”
夜色渐深,雁门关的灯火,在黑暗之中,如同不灭的星辰。而城外的北漠大营,也在悄然酝酿着明日的总攻。
一场决定北境命运,决定大靖江山的决战,即将在黎明时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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