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进城,入目的便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景象。
曾经雄伟坚固的雁门关城墙,早已破损不堪,到处都是投石机砸出的深坑,箭镞密密麻麻插在墙垛之上,地面上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与破碎的兵器、甲胄,寒风卷着雪花,穿过破损的城楼,发出呜咽的声响。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被投石机砸塌,不少百姓蜷缩在残垣断壁之下,脸上满是恐惧与绝望,看到夜寒霆一行人,眼中先是茫然,随即闪过一丝不敢置信的光。
“夜……夜将军?是夜将军来了?”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看清夜寒霆的脸,瞬间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天有眼!夜将军来了!我们雁门关有救了!”
“夜将军来了!援军到了!”
消息如同野火一般,迅速在城中蔓延开来。原本躲在屋中的百姓,纷纷走了出来,原本躺在地上的伤兵,挣扎着坐起身,原本麻木绝望的守军士兵,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他们围了过来,看着夜寒霆与他身后的玄甲军士兵,哭着,笑着,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夜寒霆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一阵刺痛。他对着围过来的百姓与士兵,深深躬身,声音铿锵有力:“我夜寒霆来晚了,让诸位受苦了。只要我夜寒霆在一日,就绝不会让北漠铁蹄踏入雁门关一步!我与诸位,与雁门关共存亡!”
“与将军共存亡!与雁门关共存亡!”
呐喊声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雁门关,驱散了笼罩在城池上空的绝望与死寂。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铠甲、面色焦急的参将快步跑了过来,正是雁门关守将参将李默。他见到夜寒霆,先是一愣,随即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末将李默,拜见夜将军!将军,您可算来了!张将军他……他快不行了,一直念着您的名字,就等您来!”
夜寒霆心中一紧,连忙道:“快,带我去见张将军。”
总兵府内,早已没了往日的气派,到处都是伤兵,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张启躺在床榻之上,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塌陷下去,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已是弥留之际。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看到站在床前的夜寒霆,浑浊的眼中瞬间亮起了一丝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伸出颤抖的手,抓住夜寒霆的手腕,声音气若游丝:“寒霆……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张大哥,我来了。”夜寒霆俯身,握住他冰冷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张启是他从军时的老上司,是带着他第一次上战场的人,两人情同手足。看着昔日意气风发的猛将,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他心中如同刀绞一般。
“雁门关……就交给你了……”张启从枕头下,摸出一枚染血的兵符,塞到夜寒霆手中,死死攥着他的手,“八万北漠大军……耶律玄的毒计……还有……朝中……朝中李相……他们断了我们的粮草……说我们……说我们拥兵自重……通敌叛国……你要小心……”
“我知道,张大哥,我都知道。”夜寒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守住……守住雁门关……守住北境……别让……别让百姓……遭了难……”张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抓着他的手,缓缓垂了下去,双眼永远地闭上了,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之中。
“张将军!”
“将军!”
屋内的亲兵与将领们,纷纷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夜寒霆站在床前,紧紧攥着那枚染血的兵符,指节泛白。他缓缓闭上眼,强压下心中的悲痛与怒火,再睁开眼时,眸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与坚定的决心。
张启用性命守住的雁门关,他绝不会让它落入敌手。
他转身走出房门,对着门外等候的众将,沉声下令:“从现在起,雁门关所有守军,皆听我号令!李默,立刻清点城中所有守军、伤兵、粮草、箭矢,半个时辰内报给我!传令下去,所有能作战的士兵,立刻登城布防!所有百姓,能行动的,全部协助修补城墙,运送物资!”
“遵命!”众将齐声领命,眼中满是坚定。
半个时辰后,清点结果报了上来:城中能作战的守军,共计四千七百二十一人,伤兵两千三百余人;箭矢不足两万支,滚石、热油早已耗尽,粮草仅够支撑三日;城中百姓,尚有一万余人,大多是老弱妇孺。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与战鼓声,地动山摇,北漠大军的喊杀声,穿透风雪,传进了城中。
“将军!不好了!北漠大军开始攻城了!北门首当其冲,耶律玄带着一万大军,推着投石机,已经冲到城墙下了!”一名亲兵火急火燎地冲进来禀报。
夜寒霆猛地起身,抓起腰间的寒霜剑,厉声喝道:“所有人,随我登城!”
他大步走出总兵府,翻身上马,朝着北门城楼疾驰而去。一千五百玄甲军紧随其后,四千余名守军,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跟着他,朝着城墙奔去。
北门城楼之上,早已是一片火海。投石机抛出的巨石,不断砸在城墙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毒烟弹在城墙下炸开,黄绿色的毒烟顺着风势,朝着城墙上蔓延。北漠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扛着云梯,朝着城墙冲来,箭雨如同飞蝗一般,遮天蔽日。
守城的士兵们,用盾牌挡住箭雨,用长枪刺向爬上云梯的北漠士兵,伤亡人数不断攀升,却依旧死死守在城墙之上,没有一人后退。
夜寒霆纵身跃上城楼,拔出寒霜剑,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瞬间将飞来的巨石劈成两半。他运转寒刃霜天诀,一股极致的寒气从体内爆发而出,顺着风势席卷而去,瞬间将蔓延过来的毒烟冻结成冰粒,簌簌落下。
“弟兄们!我夜寒霆,与你们一起守城!”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彻了整个北门城墙。守军们看到他的身影,瞬间士气大振,原本濒临崩溃的防线,重新稳固了下来。
一名北漠先锋将领,手持狼牙棒,已经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头,嘶吼着砍倒了两名守军,见到夜寒霆,狞笑着冲了过来:“夜寒霆!拿你的人头来!”
夜寒霆面色冷然,身形一闪,避开狼牙棒,寒霜剑顺势刺出,精准地刺穿了对方的咽喉。剑刃抽出,鲜血喷涌而出,那名先锋将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气息。
“杀!”
夜寒霆一声冷喝,手持寒霜剑,在城墙之上纵横驰骋。他所过之处,北漠士兵纷纷倒地,剑刃所指,无人能挡。玄甲军士兵们也纷纷登上城头,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将爬上城墙的北漠士兵,尽数斩杀。
守军们见主将如此悍勇,也纷纷红了眼,嘶吼着冲向敌军,原本摇摇欲坠的城墙,硬是被他们守得固若金汤。
攻城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北漠大军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却始终没能再踏上城头一步。耶律玄站在城下,看着城楼上那道玄色身影,眼中满是怨毒与难以置信,最终只能咬牙下令:“撤兵!”
北漠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城墙之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守军们看着夜寒霆,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他们知道,只要有这位北境战神在,雁门关,就不会破。
可夜寒霆却没有半分喜悦。他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外北漠大军连绵不绝的营寨,眉头紧锁。
这只是第一次攻城,真正的总攻,明日午时就会到来。耶律玄已经发现了他进城,必然会用更阴狠的手段,耶律烈的八万大军,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城中粮草仅够三日,箭矢即将耗尽,守军不足五千,面对八万虎狼之师,依旧是九死一生的死局。
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张启临死前的话。朝中的李相,已经断了他们的粮草,还在皇帝面前诬陷他们通敌叛国。也就是说,他们不会有任何援军,不会有任何粮草补给,他们只能靠自己,守这座孤城。
风雪依旧呼啸,吹过破损的城楼,吹过他染血的披风。
夜寒霆握紧了手中的寒霜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
纵使前路无援,纵使身后是万丈深渊,纵使此去必死无疑。
他也要守。
守这一座雄关,守这万里河山,守这天下苍生。
寒刃照霜天,此心昭日月。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将士们,沉声下令:“今夜全军轮班休整,修补城墙,打造滚石礌石,明日,随我死战!”
“死战!死战!”
呐喊声,在风雪笼罩的雁门关上空,久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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