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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刃照霜天之神途·第二十二章血铸雄关,丹心拒降
黎明前的雁门关,风雪终于歇了。
铅灰色的天幕压在雄关之上,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城墙上守军的脚步声、砖石碰撞的闷响、伤兵压抑的呻吟,在寒风中零星散开。一夜之间,整座关城仿佛被抽干了力气,却又在死寂之中,憋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劲。
夜寒霆立在北门城楼的缺口处,玄色披风上的血渍早已冻成硬壳,肩头的绷带又换了一次,渗出来的鲜血依旧在低温下凝成了暗红的冰膜。昨夜打退耶律玄的攻城后,他带着守军整整修补了一夜城墙,未曾合过眼。
寒霜剑插在脚边的砖石缝里,剑身凝着一层薄霜,映着他苍白却依旧锐利的眉眼。他抬手抚过城墙冰冷的砖石,指尖触到的,是密密麻麻的箭镞、投石机砸出的深坑,还有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那是张启和数千守军,用性命留在这雄关上的印记。
“将军,您歇会儿吧。”李默拖着中箭的左臂,快步走了过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铠甲上布满了刀痕,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却依旧脊背挺直,“城防修补得差不多了,缺口都用砖石和原木堵上了,虽然不如原来坚固,却也能挡一挡投石机。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难色,声音压得更低:“箭矢只剩不到八千支了,我们把城中所有铁匠铺都拆了,连夜打造箭镞,也只凑出不到两千支。滚石礌石彻底耗尽了,弟兄们拆了城西的民房,把房梁、砖石都搬上了城墙,勉强凑了些能用的。粮草……百姓们把家里最后一点存粮都送来了,加起来,也只够全军和百姓撑两日了。”
夜寒霆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之下。
天刚蒙蒙亮,街道上已经满是忙碌的身影。白发苍苍的老者,扛着比自己还高的原木,一步步朝着城墙挪来;妇人们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刚缝好的绷带、熬好的姜汤,挨个给城墙上的士兵送去;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跟在士兵身后,眼神里满是坚定;就连那些躺在临时营帐里的伤兵,也挣扎着坐起身,用还能动的手,打磨着石块,给箭杆缠上布条。
昨夜,他下令让百姓们躲进地窖,可天还没亮,所有人都走了出来。没有人哭,没有人闹,只是默默地拿起能用上的东西,用自己的方式,守着这座生养他们的关城。
“将军,您看。”李默指着不远处,一个白发老妇人正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城楼,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老妇人走到夜寒霆面前,颤巍巍地把碗递过来,脸上的皱纹里满是风霜,眼神却很温和:“将军,喝碗姜汤吧,暖暖身子。老婆子我没别的本事,不会打仗,也搬不动石头,只能熬点汤,给将军和弟兄们暖暖身子。”
夜寒霆连忙接过碗,姜汤的热气熏得他眼眶微微发热。他认得这个老妇人,是昨日战死的一名什长的母亲,儿子的尸体刚收敛,她就把家里仅剩的半袋小米送来了军营,自己只留了一点糠麸。
“老人家,谢谢您。”夜寒霆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啊。”老妇人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我儿子战死了,我不怪将军,不怪朝廷,他是为了守雁门关,为了护我们这些老百姓死的,死得光荣。将军您千里迢迢来救我们,带着弟兄们拼死守城,我们都记在心里。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就跟将军一起守,北漠蛮子想进来,除非从我们老婆子的尸体上踏过去!”
“跟将军一起守!死也不后退!”
周围的百姓和士兵们齐声呐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坚定,在清晨的关城上空回荡。
夜寒霆握紧了手中的粗瓷碗,姜汤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一夜的寒意与疲惫,也让他那颗被朝中背叛、绝境围城压得沉重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张启临死前说,朝中李相断了他们的粮草,诬陷他们通敌叛国,他们早已是朝廷的弃子。可就算朝廷弃了他们,这雁门关的百姓没有弃他,这万里河山没有弃他。他守的从来不是那座腐朽的朝堂,是这些活生生的百姓,是这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诸位放心。”夜寒霆放下碗,拔出脚边的寒霜剑,剑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他对着所有百姓和士兵,深深躬身,“我夜寒霆在此立誓,城在我在,城亡我亡。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北漠铁蹄,踏入雁门关半步!”
“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呐喊声震彻云霄,惊飞了城楼上栖息的寒鸦,也穿透了关城外的茫茫荒原,传到了北漠大军的营寨之中。
北漠中军大营,帅帐之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帐内的阴冷。
北漠大汗耶律烈,端坐在主位之上。他身材魁梧如熊,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那是当年和大靖打仗时留下的,一身黑色貂裘,腰间挎着一柄镶金的弯刀,周身散发着草原霸主的凶悍与威严。他看着帐下站着的耶律玄,眉头紧锁,声音如同闷雷一般:“你说什么?夜寒霆进城了?就凭他那几千人,从绝壁小道爬进去了?”
“是,大汗。”耶律玄躬身,脸上满是阴鸷与怨毒,半边身子还缠着绷带,那是夜寒霆在云州帅帐留下的伤,“昨夜攻城之时,我就觉得守军不对劲,原本已经快撑不住了,突然就士气大涨,带头的正是夜寒霆。我们的斥候也查到了,昨夜有一支千余人的队伍,从绝壁小道进了城,东门之外还有五百骑兵,一直在佯攻,是夜寒霆的疑兵。”
“废物!”耶律烈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酒樽震得跳了起来,“八万大军,围一座只剩几千残兵的孤城,竟然让夜寒霆悄无声息地进了城!我让你守好北门,你连一条绝壁小道都看不住,还有脸回来见我?”
耶律玄的头埋得更低,眼中的怨毒却更浓:“大汗息怒,是属下失职。不过,夜寒霆进城,也未必是坏事。他就算带了一千多人进来,城中守军加起来也不到六千人,粮草箭矢都快耗尽了,就是瓮中之鳖。只要我们破了城,就能一举斩杀夜寒霆,永绝后患!”
“永绝后患?”耶律烈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以为夜寒霆是那么好杀的?云州一战,他三千人破了三万南疆联营,斩了赫连城,把你打成重伤,差点丢了性命。此人用兵如神,武功盖世,只要他在城里,雁门关就没那么好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更重要的是,我们耗不起了。大军出征已经半月,粮草只够支撑十日了,草原那边传来消息,几个小部落蠢蠢欲动,想要趁我们出征作乱。还有大靖朝中的李相,昨日传来密信,说皇帝已经起了疑心,要是我们十日之内拿不下雁门关,他就没办法再帮我们拖延援军,甚至可能反过来,拿我们当投名状,稳住皇帝。”
说着,他拿起案上的一封密信,扔给耶律玄:“你自己看,李相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他要的是夜寒霆的人头,是北境三州的土地。要是我们拿不下雁门关,杀不了夜寒霆,之前的盟约,就全是废话。”
耶律玄接过密信,快速扫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汗放心,今日午时,我亲自督战,四面同时攻城,集中所有投石机和毒烟弹,猛攻北门。我就不信,他夜寒霆就算是铁打的,也挡不住我们八万大军的轮番冲锋!今日,我必破雁门关,取下夜寒霆的人头!”
“好。”耶律烈点头,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午时总攻!先破城者,赏金千两,封万户!破城之后,屠城三日,城中女子财物,尽归将士所有!敢后退一步者,斩!”
“遵命!”
帐内的将领们齐声应和,声音带着贪婪与凶悍,杀气在帐内弥漫开来。
午时一到,震天的号角声骤然划破了雁门关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如同惊雷一般的战鼓声,咚咚咚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八万北漠大军,从东西南北四门同时发起了冲锋。赤色的旌旗遮天蔽日,密密麻麻的北漠士兵,如同潮水一般,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朝着城墙汹涌而来,喊杀声震彻天地,仿佛要将整座雁门关生生吞没。
“放箭!”
李默站在东门城楼之上,厉声嘶吼。守军们纷纷拉满弓弦,箭雨如同飞蝗一般,朝着城下的北漠士兵射去。冲在最前面的北漠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可后面的人却如同疯了一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西门、南门,同样爆发了惨烈的激战。北漠士兵悍不畏死,一波接一波地冲锋,守军们拼死抵抗,箭支射完了,就扔石头,石头扔完了,就用刀劈,用剑砍,用身体去撞,伤亡人数不断攀升,城墙之下,早已堆满了两军将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积雪,形成了一片片暗红的泥潭。
而北门,作为总攻的重点,更是成了人间炼狱。
耶律玄亲自站在阵前督战,数十架投石机一字排开,巨石带着呼啸的风声,不断砸向城墙。“轰隆!轰隆!”巨石撞在砖石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原本就修补好的城墙,瞬间被砸出一个个深坑,砖石飞溅,不少守军被巨石砸中,当场粉身碎骨。
紧接着,一枚枚毒烟弹被投石机抛到城墙之上,黄绿色的毒烟瞬间弥漫开来,守军们没有防毒的面具,不少人吸入毒烟,瞬间浑身抽搐,口吐黑血,倒在地上再也没能起来。
“捂住口鼻!用湿布!快!”夜寒霆厉声喝道,同时运转寒刃霜天诀,一股极致的寒气从体内爆发而出,席卷了整个北门城楼。寒气所过之处,毒烟瞬间被冻结成冰粒,簌簌落下,暂时驱散了弥漫的毒烟。
可他一人之力,终究有限。北漠的毒烟弹一枚接一枚地扔上来,他只能不断运转内力驱散毒烟,原本就耗损严重的内力,此刻更是飞速消耗,肩头的伤口被动作扯得撕裂般疼痛,鲜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滴在冰冷的城墙之上。
“将军!云梯!蛮子爬上来了!”一名士兵嘶吼着,被一把弯刀砍中了胸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十几架云梯已经搭在了城墙之上,北漠士兵如同蚂蚁一般,顺着云梯往上爬,最前面的已经登上了城头,挥舞着弯刀,朝着守军砍来。
“杀!”夜寒霆眼神一凛,手持寒霜剑,纵身冲了过去。剑刃寒光一闪,瞬间便将三名登上城头的北漠士兵斩杀,鲜血溅了他一身。他站在城墙边缘,寒霜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气纵横,顺着云梯往上爬的北漠士兵,纷纷被剑气斩杀,从云梯上坠落下去。
可北漠士兵太多了,杀退了一波,又上来一波,如同无穷无尽一般。守军们一个个倒下,原本四千多名能作战的士兵,不到一个时辰,就伤亡了近千人,防线越来越吃紧。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城墙都剧烈地晃动起来。
北门城楼西侧的城墙,被数十枚巨石连续轰击,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两丈宽的巨大缺口。
“缺口破了!冲进去!屠城!”
耶律玄在城下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狂喜,厉声嘶吼着,亲自带着三千亲卫营,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缺口汹涌而来。
缺口一破,北漠士兵蜂拥而入,守在缺口处的两百多名守军,瞬间便被淹没在敌军的洪流之中,连一丝浪花都没能翻起来。防线瞬间濒临崩溃,一旦让北漠大军从缺口冲进来,雁门关就彻底完了。
“将军!缺口破了!我们挡不住了!”陈武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被砍断了,依旧握着刀,嘶吼着朝着夜寒霆跑来,身后跟着十几名残兵,个个身上带伤,眼中满是绝望。
“挡不住,也要挡!”夜寒霆厉声喝道,没有丝毫迟疑,提着寒霜剑,便朝着缺口冲了过去。
他的身后,仅剩的一千多名玄甲军和守军,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跟着他,朝着缺口冲去,没有一人后退。
缺口处,北漠士兵已经涌进来了数百人,见到夜寒霆冲来,纷纷挥舞着兵器,围了上来。
“夜寒霆!你的死期到了!”耶律玄一马当先,白骨长鞭带着破空之声,如同毒蛇出洞,直取夜寒霆的面门,鞭身之上的倒刺泛着乌青的毒光,正是那日伤了夜寒霆的剧毒。
夜寒霆面色冷然,不闪不避,寒霜剑顺势劈出,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接斩断了鞭梢,同时身形骤然突进,剑刃直刺耶律玄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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