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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如白浪翻涌,裹挟着夸父族人的勇气一同沸腾。城墙上的蒸汽炮台持续加压,炮管内滋滋作响的气流蓄势待发;完成掉头的蒸汽列车,裹挟着千军万马之势再度冲杀而来,钢铁车身撞碎冰面,朝着溃散边缘的兽群猛冲。
兽群早已没了此前的悍勇,攻势渐缓,混乱开始蔓延。就在此时,一列蒸汽列车上突然传出一声嘹亮至极的唢呐声,穿透硝烟与风声,直震整片战场——黄昏残阳下,铁与血交织的废墟之上,一曲唢呐穿云裂石,震颤万兽魂魄。
“是周杰那孩子,他回家了。”有人望着列车方向喃喃自语。
不知是蒸汽列车的雷霆之势震慑了兽群,还是这曲唢呐蕴含的无形力量击溃了它们的心神。当唢呐声在冰原上荡漾开来,兽群的混乱瞬间升级为恐慌,此前的有序配合荡然无存,只剩下不顾一切的奔逃。兽王们不再顾及族群秩序,纷纷带领族人掉头逃窜:猛犸象群踏着轰隆蹄声,毫不顾忌地践踏拦路的弱小荒原兽,朝着远方冰川狂奔;铁甲犀牛群顶开拦路的狼王,庞大的身躯撞开一条血路,迅速消失在冰原尽头;那些实力强悍的兽王,更是嘶吼着撕咬面前一切阻碍,眼中只剩仓皇。
待犀牛群与狼群相继离去,战场上只留下一群无主的小型荒原兽。它们本就毫无威胁,此刻被遍地的血肉尸骸绊住了脚步——对这些未开智的畜牲而言,山一般堆积的冻肉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一只雪貂拼命拖拽着比自身大十倍的肉块,血块早已与冰面冻结,它四肢蹬地、脊背弓起,却只能让肉块在冰面滑行分毫;更多的拾荒鼠蜂拥而上,密密麻麻地爬满尸骸,忘我地分食着血肉,仿佛要在死前饱餐一顿。
这场战役里,死伤最惨重的永远是这些弱小族群。它们依附着兽王艰难谋生,必要时还要沦为兽王的口粮,如今兽王逃窜,它们却因一丝贪婪,仍在这片死亡之地徘徊。瘦弱的拾荒鼠们啃食着残肉,浑然不知危险已悄然远去,只求在冰冷的世界里,多汲取一丝生存的热量。
蒸汽坦克的驾驶室里,陶峰还在忘我嘶吼,火力全开地碾压着残余兽群,许久才被车外穿透硝烟的唢呐声拉回神。他侧耳静听片刻,猛地拍着舱壁激动嘶吼:“周杰!你这几年的功夫又长进了!”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平头獾追得奔逃百里的倒霉鬼,如今竟能用一曲唢呐震颤百兽魂魄,这般传奇,足以在夸父族的历史上写下一笔。
战场终于沉寂,百兽褪去,危机解除,只留下满地焦黑的残骸与凝结的血冰。这里既有艰难求生的荒原兽尸,也有夸父族战士的遗体——这场为生存而战的厮杀,没有赢家,只有逝去的亡魂。它们分属不同族群,诉求却惊人地一致:仅仅是为了活下去。可当生命落幕,连相互诉说的语言都没有,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夸父城的动力系统重新运转,七台巨型蒸汽机同步轰鸣,纵横交错的连杆带着金属摩擦声旋转,粗壮的动力杆将扭矩传递至每一节车厢。一排排数米高的钢铁巨轮缓缓转动,庞大的夸父城再次踏上迁徙之路,身后是狼藉的战场,身前是未知的远方。
幸存的人们走出避难车厢,开始整理战后的废墟。本该为劫后余生欣喜的脸庞,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掩不住的疲惫与悲伤。中央锅炉房的塔顶,黑烟袅袅升腾,在空中凝结成细碎的黑色雪花,缓缓飘落,覆盖了城台、沾染了人们的肩头,却无人抬手弹落——那是战士们骨灰与燃料烟尘的混合,是胜利背后沉重的祭奠。
弇兹部落的挽歌在街道上回荡,失魂落魄的人们低头忙碌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与灰尘,没人愿意擦拭。接下来的三天,火化战士遗体产生的骨灰,几乎要淹没锅炉房的基座,每一粒尘埃里,都藏着一个家庭的破碎。
当能量塔外的黑烟渐渐消散,一群双眼通红的人们簇拥而来,将能量塔团团围住,眼中的血丝几乎要凝成实质,情绪激动得近乎失控。塔门开启,一位身着祭祀长袍、神情威严的老者走出,目光锁定人群中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战士,怒声喝道:“句胜!休要给句芒部落丢人,立刻回去!”
“祭祀大人!我不甘心!”句胜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嘶哑,“那些冻肉都是族人们用血肉换来的战利品,成吨的食物就这么留在原地,为什么不收集?”
句芒大祭司恨铁不成钢地训斥:“这是各族长老与祭祀共同商议的决定,岂容你胡闹!”
“我没有胡闹!”句胜满眼泪花,委屈与悲愤交织,“大哥、三弟、六弟……我们一家全没了!他们用命换来的战利品,凭什么说丢就丢?”
“凭什么?”大祭司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挣扎,“凭这荒原的法则,凭我们早已透支的生机!你以为这场战争为何而来?”他抬手指向远方冰原,目光扫过人群中每一张悲愤的脸,“百万年来,我们为了迁徙、为了生存,无休止地猎杀兽群、开采资源,将荒原的馈赠视作理所当然。我们一味索取,从未想过给这些生灵留一丝生路——它们的栖息地被我们侵占,食物被我们掠夺,走投无路之下,才会集结成兽潮,拼死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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