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勇一声令下,声音裹着寒风传出去老远。熟悉血狼狩猎战术的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最擅长的突袭手段——快、准、狠,不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血狼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蹄翻飞,几公里的路程转瞬即至。两百多只血狼齐齐冲锋,厚重的狼爪踏在冰面上,竟震得地面微微颤抖。这般声势,换作任何一个普通部落,恐怕早已溃散奔逃。
黄昌长老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血狼骑兵,右手高高举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只要血狼进入射击范围,一轮齐射,定能留下几具狼尸。
“1000米!”
“800米!”
“600米!”
“400米,准备——”
“放弃蒸汽城防炮!快!向坤位移动!他们的目标是冰原方向!”
黄昌长老的吼声戛然而止,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背。
血狼骑兵最大的优势便是机动性。即便此刻数量惊人,铁勇也没有舍弃这一优势。他早已将夸父城的防御部署摸得一清二楚,在血狼骑兵即将进入蒸汽城防炮射程的刹那,突然下令全军转向,兵分两路,直直迂回到冰原方向的坤位——那里的城防部署尚未完成,笨重的蒸汽城防炮在铁轨上移动,根本跟不上血狼的速度。
在高机动性的血狼骑兵面前,城防炮居高临下的射程优势,瞬间荡然无存。即便炮口威力再大,准头再足,也只能对着空荡荡的冰原徒呼奈何。
黄昌长老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下的致命错误——血狼骑兵不是笨拙的荒原兽王,不会傻乎乎地直冲炮口。
这次袭击,血狼部落显然做足了功课,对夸父城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夸父战士们立刻抛弃乾位的蒸汽城防炮,疯了似的奔向坤位的防守阵地,脚步声杂乱而急促,溅起的冰碴子打在腿上生疼。可还没等他们爬上城防炮的控制位,更绝望的消息传来——血狼骑兵已经跃进了外城!
蒸汽城防炮的威力太过惊人,准度却不足以精准锁定巷战中的目标。此刻外城里满是幸存的百姓,若是贸然开炮,后果不堪设想,受伤的只会是自己人。
外城的人们惊魂未定,还在徒手刨挖着废墟,抢救幸存者。突然闯入的血狼骑兵,让本就混乱的局面雪上加霜。
一个女人跪在废墟前,双手十指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与血泥。她死死扒着一块沉重的石砖,空洞的眼睛盯着砖下那具早已失去生气的孩童尸体,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一只血狼迈着沉重的步伐,踩上了这片废墟。十几吨的体重骤然压下,脆弱的废墟轰然坍塌,孩童的尸体被碾得粉碎,温热的鲜血溅了女人满脸。
血狼骑兵根本没心思留意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骑兵抬腿一脚,踢飞挡路的碎石,继续向着内城城门突进——外城从来都不是他们的目标,只要冲破内城城门,等待夸父城的,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飞溅的碎石划破了女人的眉梢,一丝鲜血滑落,滴进她空洞的眼眸里。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许久,再睁开时,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竟迸射出猩红的疯狂杀意,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夸父城只有两座城门,一座面朝荒原的乾位,一座面朝冰原的坤位。
此刻的坤位城门口,早已乱作一团。城门守卫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拼命指挥着人群向城内撤退;城墙上的队长却声嘶力竭地嘶吼,命令立刻关闭城门,声音里满是焦灼。
街边的摊贩们扛着货物,拼了命地往城门里挤,哭喊声、叫骂声、脚步声混作一团。厚重的城门缓缓闭合,幸存的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入内城,生怕被落在外面。
赵敏被汹涌的人潮推倒在地,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渗出细密的血珠。鲜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冻硬的石板上,瞬间凝成细小的血珠。等人群散尽,她才扶着墙壁,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起来,受伤的脚踝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身体晃得像风中的残叶。
城门守卫见状,立刻叫停了关门的动作。看着平日里最活泼惹人怜爱的赵敏,他急得嗓子都哑了,拼命挥手:“快进来!赵敏,快快快!”
赵敏咬着牙,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向城门挪动。她看到守卫攥着拉杆的手在颤抖,眼底的绝望瞬间翻涌上来,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哀求:“别关门……求求你,别关门!”她伸出满是尘土的手,拼命向前够着,单薄的身子在寒风里抖得像一片落叶。
而她的身后,一道高大的血狼身影,正缓缓清晰起来,狼眼中的凶光,在阳光下闪着骇人的光。
隐约的轰鸣从远处传来,起初像是闷雷滚过冰原,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清晰——是狼爪踏碎坚冰的“咔嚓”声,是血狼粗重的喘息声,是骑兵铠甲碰撞的脆响。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仿佛死神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城门守卫僵在原地,握着城门拉杆的手背上青筋虬结,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开着城门,血狼骑兵会紧随赵敏冲入内城,酿成大祸;关上城门,这个平日里总爱蹦蹦跳跳卖糖葫芦的小姑娘,便会落入血狼之口。
他的目光在赵敏和缓缓闭合的城门之间来回拉扯,脸上写满了痛苦与绝望,内心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脚步声,近了。
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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