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朱襄城外人声鼎沸，人山人海的族人目送着一支特殊的车队出发。夸父部落带来的四辆蒸汽货车格外惹眼，车厢被改造成临时房车，锅炉冒着袅袅白烟；新下线的四辆蒸汽皮卡则更为灵动，车轮宽大，车身坚固，肩负着先行探路与巡逻守卫的重任。八辆车满载着扎营物资、工具与粮食，在蒸汽的轰鸣声中浩浩荡荡驶离，朝着既定目标进发。

“等车队勘定好营地，我们就带着拖拉机队过去！”人群中，一位部落首领高声喊道，身旁的族人纷纷附和。天堑城将成为巨大的工地，无数的工作岗位意味着海量的火力收益，谁都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胆子更大的部落，早已组建贸易队提前出发，他们要赶在所有人前面，抢占天堑城的贸易先机。

车队行驶在荒凉的冰原上，永昼的阳光洒在结冰的地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那些露出冰面的山头，在广袤的冰原上望去便如散落在白色画布上的岛屿，实则都是被冰封的山峦，有些稍大的山头上，隐约能看到部落聚居的痕迹——在这片荒芜之地，总有顽强的生命在默默存续。

当蒸汽皮卡驶过一片乱石滩时，那些看似普通的“石头”突然动了起来，竟是些覆着岩甲的螃蟹，它们举起锋利的钳子，对着这些闯入的钢铁巨兽发出“咔哒”的抗议声，随即四散爬开。

车队继续前行，地平线上渐渐出现一道巨大的断崖，如同横亘天地间的屏障，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永昼的天幕。朝向太阳的一面毫无遮挡，让阳光充分洒落，另一面则挡住了凛冽的寒风，形成一道天然的挡风墙，数百米的高度让人心生敬畏。站在崖下，仰头望去，脖颈都要酸痛，人类在这天地造就的奇观面前，竟如蝼蚁般渺小。

即便车队全速行驶，那道断崖也仿佛始终停留在远方，直到数个时辰后，才真正抵达崖下。断崖绵延数里，一直延伸到大裂缝边缘，与裂缝平行相望，形成独特的地理格局——一侧是深不见底、黑黢黢的大裂缝，裂缝边缘如同巨兽的獠牙，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的水流涌动与异兽嘶吼，望一眼便让人脊背发凉；一侧是高耸入云、能遮风挡雪的断崖，而中间这片平整的土地，在两者的映衬下更显狭小，却将成为天堑城的落脚之处。

“一面是噬人的深渊，一面是通天的高墙，我们就在这夹缝里，与天地争高低！”陈云望着眼前壮阔又骇人的景象，热血翻涌，忍不住手脚并用地爬上断崖斜坡。近十五度的斜坡被暴风雪打磨得相对平缓，爬了半个时辰，他终于抵达崖顶，此刻再看身下的车队，已小得如同蝼蚁。

站在崖顶，整片大地尽收眼底。那条巨大的裂缝如同被神力撕裂的伤口，硬生生将大地劈成两半，裂缝宽度足以吞噬数支车队，深处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突然，一声刺耳的嘶鸣从裂缝底部传来，尖锐而悠长，打破了天地间的宁静，仿佛在宣告这片领域的主权。

陈云胸中的豪情再也抑制不住，他张开双臂，对着苍茫大地高声呐喊：“啊！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身后传来吕娘长老的声音，她刚爬上崖顶，被这突如其来的呐喊吓了一跳，“这景色虽壮，却也算不得极致，我见过比这更宏伟的景象。”

身为千岁高龄的冬眠者，吕娘的见识远非陈云可比。陈云的满腔豪情瞬间被泼了冷水，脸上满是失落。

吕娘却没在意他的情绪，目光扫过脚下的土地，眼中闪过兴奋：“这里确实是绝佳选址。视野开阔，能俯瞰整片工地；土地平整，适合修建中央大道；沿着大道先建停车场，未来蒸汽货车、拖拉机络绎不绝，总不能都停在城外。那边的背风处可以开挖储雪坑，收集干净的积雪，待需要时融化使用；靠近断崖的地方修建工坊区，利用断崖遮挡寒风，节省供热燃料……”

她一边说，一边用脚尖在地面勾勒，语速越来越快，显然已沉浸在城市规划的兴奋中——这是她第一次主持如此宏大的城建工程，心中的激动难以平复。

“吕娘长老，”陈云连忙提醒，“天堑城建设必须以节约为核心。这里物资匮乏，尤其是燃料，供热、动力都离不开火力，能省则省。”

吕娘回过神，郑重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在保证城市功能完备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减少物资消耗，比如工坊区集中供暖，房屋采用夯土与实木结合的结构，利用断崖的天然屏障降低能耗。”

崖顶的风猎猎作响，吹动着两人的衣角。下方的车队已开始搭建临时营地，蒸汽的轰鸣声与工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在天地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微弱，却又充满力量。在这片天地交界的夹缝之地，人类即将用双手与机械，书写一段对抗自然、开辟生路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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