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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眠者的繁衍问题，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部落首领的心头。仿佛冥冥中存在某种契约，冬眠者结合诞下的孩子，从未有过先天疾病，唯一的“缺陷”，便是有极大可能诞生健康的失眠者。

可一个部落的强盛，仅靠冬眠者远远不够。失眠者的人口数量，才是部落力量的根本——尽管失眠者中偶尔会出现先天不足的个体，但在恐怖的指数增长面前，这些损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能通过自然选择被逐步剔除。

冰原上没有四季更迭，却有迁徙与定居的轮回。两百年的时间里，春、夏、秋三季的和平期，足以让失眠者繁衍十几代，人口数量轻松超越冬眠者。可每到冬季，极端严寒与荒原兽的侵袭，总会让失眠者人口近乎清零。

人口增长缓慢，而部落的狩猎、防御、生产，都离不开战士的牺牲。伤亡在所难免，当出生人口与死亡人口达到平衡，部落的发展便陷入停滞，难以突破瓶颈。部落既需要战士们为集体牺牲，更需要他们活着——活着，才能为部落的延续注入源源不断的力量。

贸易点的城门处，一阵骚乱打破了午后的平静。一个新抵达的部落——伏羲部落，正遭遇着入城的难题。他们领头的驯鹿，竟卡在了城门中间。

那驯鹿足有八米高，城门的高度本刚好适配，可这头驯鹿性子高傲，始终不愿低下它宝贵的头颅，头顶那对粗壮的鹿角，硬生生卡在了城门上方的冰砖上，进退不得。伏羲部落的族人围着驯鹿，耐心安抚了许久，驯鹿才极不情愿地微微低头，众人趁机合力推送，才勉强将它送进城内。

城墙边上，几个雇佣来的工人正忙着修补被鹿角撞松动的冰砖，嘴里忍不住吐槽：“这破鹿，真是糟蹋东西！刚砌好的墙，又得返工。”他们一边抱怨，一边麻利地将新搬来的冰砖砌上，动作熟练而迅速。

驯鹿入城后，伏羲部落的战士们接踵而至。他们互相搀扶着，衣衫褴褛，脸上布满尘土与血痕，神情狼狈不堪，显然这一路遭遇了不少凶险。队伍后面的雪橇上，躺着一具具毫无生机的尸体，那是他们在途中牺牲的族人，即便身死，部落也不愿将他们遗弃在冰原上。

弇兹部落的医师风灵儿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冰冷的尸体，心中一阵心悸。她轻声呢喃：“生命如此脆弱，却又如此顽强。你们这些战士，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为了什么，能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不远处，夸父部落的铁皮雪橇里，李根裹着厚厚的毛皮被子，正调整着睡姿。他右半边身体的烧伤已基本愈合，但失去的右手再也无法复原，只能用左手笨拙地拉扯被子，试图盖住那片狰狞的疤痕。听到风灵儿的疑问，他咧嘴一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充满了爽朗：“哪有那么复杂？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我只知道，我们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不如自己选择离开的方式。我的选择，就是让我的离开，能为部落、为亲人带来新的希望。当然，”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也想把我的名字挂在祖先牌位架上，那得多威风啊！哈哈哈哈！”

或许每个男人的心底，都藏着这样的念想——人死鸟朝天，即便离去，也要留下一段威风凛凛的故事，成为后人饭后闲谈的资本。李根做到了，所以他能如此肆无忌惮地狂笑，“狂人李根”的名号，也早已在贸易点传开。

“我们终究要离开，但我可以选择离开的方式。”风灵儿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心中积压许久的郁结，仿佛被一把钥匙打开。她默默低下头，眼神变得坚定，一个念头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远处，伏羲部落还未安顿妥当，便已派人四处寻找其他部落的医师。他们带来了不少可燃冰和钢刀作为酬劳，只求能救治受伤的战士。

一个身穿连帽皮衣的少女，朝着风灵儿的方向走来。她的皮帽压得很低，露出的侧脸宛如精灵般精致，却残留着几道未干的血痕。她的表情麻木得近乎冷漠，唯有那双眼睛，闪烁着不屈的坚毅。脸颊两侧的耳坠格外显眼，里面燃烧着黄色的火焰——那是可燃冰在低温下持续燃烧产生的光芒。她背后的箭筒里插着几支破旧的箭矢，脖子上挂着一串用兽骨串成的项链，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强力弯弓。

这是一个仿佛藐视生命的弓箭手，麻木的神情让人觉得，她连自己的生命都毫不吝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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