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圣水”后,黎弼果然没有再上吐下泻。过了一天,他开始正常进食,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气色明显好了许多。或许是他的病本就只是水土不服,恰巧到了痊愈的时候;或许是他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强行逼着自己进食恢复。无论如何,他的病必须“好转”——若是病情没有起色,主教定会借机指责他是伪信徒,他的政治生涯将彻底断送,手中的权力也会被彻底收回。
王淼顺利拿到了黎弼赏赐的一袋可燃冰和几块矿石,心中稍定。他又按照之前与主教的约定,悄悄找到主教的帐篷,想要讨要此次配合演出的报酬。然而,主教却翻脸不认人,脸上满是傲慢与不屑,冷冷地说道:“一个浪人,也敢向九黎部落讨要报酬?黎弼长老已经给了你赏赐,你还不知足?”
王淼没想到主教会出尔反尔,顿时感到一阵屈辱,怒火中烧,立刻威胁道:“你若是不给我应得的报酬,我就去揭穿你的骗局!让所有人都知道,所谓的神罚和圣水,全都是假的!”
主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后,他用那双充满嘲讽的眼睛斜睨着王淼,说道:“揭穿?你如何揭穿?”
“黎弼长老的病不过是水土不服而已!”王淼咬牙切齿地说道,“找一个长期不洗澡的奴隶,取一些部落栖息地的矿物泥,用火烧消毒后泡水饮用,就能缓解症状。我只要把这个真相告诉黎弼长老,你的神权谎言就会不攻自破!”
主教笑得更厉害了,甚至笑出了眼泪,他拍了拍大腿,诡异地说道:“你以为,黎弼长老真的不知道我们在演戏?你以为,我身为部落主教,会不懂这些粗浅的医术?你以为那些奴隶们听得懂你说的什么矿物泥、消毒?哈哈哈……”
王淼愣住了,满脸不解地问道:“你们……你们不是虔诚的有神论者吗?”
“我们是有神论者,但我们不是傻子。”主教收敛了笑容,语气冰冷而通透,“奴隶们需要信仰来麻痹自己,需要相信牺牲能换来福报,这样他们才会乖乖听话,才会在绝望中活下去。而我们,需要神权来巩固统治,这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游戏罢了。”
“您是神职人员,本该最信仰神才对!”王淼依旧无法理解。
主教嗤笑一声,反问道:“你觉得,这世上最信仰神的人是谁?是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长老和主教,还是那些食不果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奴隶?”
他没有再给王淼追问的机会,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他赶走:“滚吧,能活着离开九黎部落,已经是你的幸运了。”
王淼碰了一鼻子灰,带着满心的不甘与落魄,离开了九黎部落的驻地。他走在贸易点的冰砖路上,心里五味杂陈,主教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这个世界,果然没有绝对的真相,只有活下去的需要。
就在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的面前。王淼抬头一看,正是刚刚被赐名黎贪的少年。此时的黎贪,虽然披着王淼的貂皮披风,却依旧难掩一身的狼狈,他的眼神凌厉如刀,死死地盯着王淼,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虚弱却坚定的喊话:“九黎部落,黎贪,要与浪人王淼,决一死战!”
“拒绝。”王淼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他懒得搭理这个思想僵化的少年,心里清楚,黎贪定是认为,是自己毁了他的一切,让他失去了主人的庇护,失去了原本“光荣牺牲”的机会。
黎贪没想到王淼会如此干脆地拒绝,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有武器,只能握紧拳头,就要朝着王淼扑过来。王淼见状,连忙开口说道:“我们现在身处贸易点,就在太阳神的眼皮子底下。一切阴暗与污秽,都会暴露在神的光明之中。你敢在神的面前动武,亵渎神灵吗?”
贸易点的所有人都敬畏太阳神,王淼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黎贪的冲动。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自己的影子被太阳直射得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忽明忽暗,仿佛是神在注视着他。黎贪吓得浑身一哆嗦,立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忏悔:“太阳神在上,求您宽恕我的鲁莽!我不该心生歹念,亵渎神灵!”
王淼看着他虔诚忏悔的模样,心中暗暗想道:有时候,信仰这东西,还真是好用。
他没有再理会跪在地上的黎贪,转身继续往前走。贸易点的喧嚣依旧,各族人往来穿梭,讨价还价的声音、孩子们的嬉笑声、巡逻队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王淼握着手中沉甸甸的赏赐,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主教的话,黎贪的绝望,黎弼的妥协,像一幕幕荒诞的戏剧,在他眼前不断回放。
太阳依旧悬挂在天际,冰冷的光芒洒在冰原上,照亮了贸易点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人心深处的欲望与挣扎。王淼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往何处,也不知道这场由神权、谎言与生存编织的闹剧,还会上演多久。他只知道,在这片日不落的冰原上,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学会适应这荒诞的一切。而那个跪在地上忏悔的少年黎贪,他的命运,又将走向何方,无人知晓。
手机版阅读网址:www.xuxuzh.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