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温度升高到零下87摄氏度时,液态二氧化碳开始气化。至此,彗星的大气成分愈发复杂,也愈发适宜生命的孕育。大地才刚刚从沉睡中苏醒,深埋在大地深处各个角落里的生灵,开始在冰层之下躁动,它们用自己的方式,为即将到来的新轮回祈祷。
然而,在这片逐渐复苏的彗星之上,夸父部落的冬眠者们,依旧沉浸在漫长的睡眠之中。零下87摄氏度的低温,对于他们而言,依旧是无法苏醒的寒冬。他们是一群另类的生命,与这片冰冷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们需要在37摄氏度的温水里浸泡,才能结束漫长的冬眠,才能睁开双眼,迎接这个世界的阳光。可在这颗彗星之上,即便是夏季的最高温度,也不过是零下20摄氏度的冰天雪地。他们就像是抄错了作业的小学生,盲目地模仿着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却终究无法融入。
夸父部落里,还存在着一群特殊的成员——失眠者。他们是冬眠者偶尔孕育出的后代,因为先天的缺陷,无法进入冬眠状态;也可能是失眠者之间结合生育的孩子,继承了无法冬眠的基因。对于他们而言,寒冷是最残酷的天敌。在低温的摧残下,他们的血液会渐渐凝固,身体会出现严重的供氧不足,细胞在缺氧的状态下逐渐坏死,最终,他们会在无尽的寒冷中痛苦死去。
冬眠者的生命轨迹,与失眠者截然不同。他们生长缓慢,却拥有悠长的寿命。在寒冷的环境中,他们会主动冻结身体,冰封细胞,将新陈代谢降到最低。没有足够能量供应的大脑,会渐渐陷入沉睡,等待着身体解冻的那一刻,等待着温度回升的信号,将他们从漫长的冬眠中唤醒。经过上万年的繁衍,冬眠者凭借着独特的生存方式,成为了这颗彗星世界的主要成员。散居在世界各个角落里的部落,都传承着属于自己的特殊生存技能,他们在残酷的环境中顽强拼搏,一代又一代地延续着血脉。文明在这片土地上崛起过,也曾因为极端的气候覆灭过,但无论遭遇怎样的劫难,那一丝文明的火种,始终未曾熄灭。
失眠者,是夸父部落中不可或缺的家庭成员。他们无法冬眠,却拥有强大的新陈代谢能力,能够依靠自身的能量维持体温,对抗低温的侵袭。但这种强大的代谢能力,也让他们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他们的寿命短短不足几十年,远不及冬眠者的悠长岁月。然而,短暂的寿命,却赋予了他们无畏的勇气。他们是天生的冒险者,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他们比冬眠者更能抵抗野外的寒冷。冬眠者在零下60摄氏度的低温下,就会被动进入冬眠状态,逐渐失去意识,而野外的冬眠,无异于自杀。失去意识的冬眠者,肉体在荒原上会成为荒原兽的口粮;就算侥幸寻得一处栖身之所,藏在隐蔽的角落,也大概率会永远无法苏醒,直到被后人发现,或是在千万年的地质运动中,被偶然送进刚形成的温泉里——而这,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对于冬眠者而言,漫长的冬眠同样伴随着风险。上万年的沉睡,大脑神经元会持续消耗身体内储存的能量。它们会先耗尽经年累月积攒的脂肪,再一点点蚕食肌肉组织,最终,冬眠者会变成一具干瘪的干尸。更残酷的是,在能量不断消耗的过程中,那些携带大量记忆的大脑神经元会逐渐萎缩、死亡。当冬眠者再次苏醒时,他们会遗失曾经无比珍惜的人和事,会忘记深爱的人,会忘记深爱自己的人。一切记忆都将被重置,他们会变成迷失者,迷失在过去的岁月里,变成一个拥有成年身躯,却毫无记忆的“婴儿”。
在长达两百年的冬季里,夸父部落会选出少数失眠者,让他们依靠部落留下的物资,躲在封闭的地下城里继续繁衍生息。他们的使命,是等待春季的到来,是在彗星复苏后,唤醒沉睡的部落成员。这些失眠者,是幸运的,他们得以在末日般的寒冬中存活;但他们又是最不幸的,他们一生都被困在狭小的地下城内,看不到星空,看不到冰川,只能在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守护着部落的火种。
大祭司和长老们,会主动放弃冬眠,留在地下城里。他们是部落文明的传承者,大祭司负责传授部落的知识文化,将先辈的智慧与经验传递给新一代的失眠者;长老们则手把手地教授生存技能,从如何开采天然气,到如何抵御低温侵袭,再到如何应对突发的灾难。在两百年的漫长冬季里,正是这些人,用自己的生命和坚守,维护着夸父部落微弱的文明火种,让它在冰封的世界里,不曾熄灭。
在这颗彗星的其他角落里,无数个部落也在以各自特殊的方式,苟延残喘。他们或许有着不同的生存技能,或许有着不同的部落文化,但他们都面临着同样残酷的环境,都在为延续文明而拼尽全力。一代代的失眠者在地下城里出生、老去,他们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狭小的空间里,听着长辈讲述那些关于冰川、关于大海、关于太阳的故事,却永远无法亲眼见证。他们的生活,时时刻刻都与死亡为邻。
冬季的陨石袭击,会轻易击穿地下城的防护罩,让冰冷的空气瞬间吞噬一切;冰川运动引发的地震,会撕裂地下城的墙壁,让无数人葬身冰窟;地下城的密封系统一旦漏气,氧气会迅速流失,只留下一片死寂;液态氧气池的干枯,会断绝部落的氧气来源,让整个地下城变成坟墓。每一次事故的发生,都需要巨大的牺牲才能挽回。每一次幸存的背后,都会留下数百具冰雕——那是地下城里全部的男人,他们为了守护部落,为了保护妇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这些冰雕,会在百年的时光里,渐渐粉碎,最终荡然无存,消失在彗星的尘埃之中。
但有一种精神,会永世长存,矗立不倒。那是夸父部落的精神,是所有彗星部落的精神,是绝境之中的坚守,是黑暗之中的希望,是游子归乡的执着,是文明延续的信仰。这颗彗星的故事,还在继续;这片宇宙的传奇,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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