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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联合报告
珊瑚环礁指挥中心的灯光,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几乎未曾熄灭。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营养剂、打印机油墨和过度运转电子设备散发的、混合着淡淡焦糊味的特殊气息。各个办公室和会议室里,人声、键盘敲击声、纸张翻动声、以及加密通讯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紧张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画面。
“联合调查报告”的起草,成了一场没有硝烟,却丝毫不亚于先前海战的激烈博弈。其焦点,不仅在于如何准确、客观地描述“深海旗舰残骸”的发现与“海刺”自动防御单位的袭击,更在于如何界定此次事件的性质、责任、后续影响,以及……利益的分配。
起草工作名义上由珊瑚环礁镇守府与“海蓝之心”号科研团队共同负责,但实际参与和施加影响的,却远不止这两方。
在指挥中心三层,临时辟出的联合工作室内,气氛格外微妙。珊瑚环礁方面,以林恩为首,几名参谋和技术官参与;“海蓝之心”号方面,阿特拉斯博士带着薇拉和两名资深研究员出席。而罗伯特·李特派员则以“监督方”身份列席,他的两名副手如同沉默的监视器,坐在角落,记录着一切。
会议桌成了无形的战场。报告中的每一个词汇,每一个数据的呈现方式,每一个结论的措辞,都可能引发激烈的争论。
争论的核心之一,是关于深海旗舰残骸的威胁评估。
“海蓝之心”号团队,基于HOV最后传回的模糊影像、能量特征、以及“海刺”单位的攻击模式,坚持认为该残骸“具有高度自主性和攻击性”、“其防御系统对接近者表现出明确的敌意”、“可能关联到未知的、仍在活动的深海旗舰技术体系”,建议将其威胁等级定为“高危-潜在战略级”,并“强烈建议”立即对相关海域实施最高级别的封锁和监控,并由总部派遣专业力量进行“彻底调查与必要时的无害化处理”。
这无疑是将事件定性为一起严重的、可能引发更大冲突的安全危机,同时也将“海蓝之心”号的勘探行为,包装成了“及时发现重大威胁的英勇科研行动”。
而林恩则提出了不同意见。他承认残骸存在威胁,但强调:
“首先,该残骸位于超过-2000米的海沟深处,位置隐蔽,若非‘海蓝之心’号的专业设备主动触发其防御系统,其存在可能仍不为人知。其次,其防御单位(‘海刺’)的攻击范围有限,且在我方防御力量下已被迅速、彻底地清除,目前该区域已无活跃威胁信号。将一处已被控制、暂时无扩散风险的‘遗迹’,贸然定性为‘战略级威胁’,并立即实施最高级别封锁,可能会过度消耗前线资源,并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国际关注。”
他建议,威胁等级可定为“中高危-需持续观察”,对相关海域实施“有限的、有管理的科研性封锁”,并优先由珊瑚环礁与“海蓝之心”号继续合作,进行“更为谨慎、非接触式的远程监测和数据分析”,待获取更多信息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这显然是想将事件的影响力控制在“局部科研与安全事件”的范畴内,并尽量将后续的主导权和话语权,保留在珊瑚环礁手中,避免更高层级力量过早、过度的介入。
争论的第二个焦点,是事件的责任归属。
阿特拉斯博士暗示,若非“海蓝之心”号的勘探,可能无法及时发现这个潜在威胁,但同时也委婉地表示,勘探活动是“在环礁的许可和配合下”进行的,且遭遇袭击时,是珊瑚环礁的防御力量“提供了关键保护”。他试图将责任模糊化,强调事件的“意外性”和双方的“合作性”。
而罗伯特特派员则尖锐地指出,无论勘探是否获得许可,在已知海域存在“高能量异常”的情况下,进行抵近侦察,本身就构成了“高风险作业”,对“海刺”单位的激活负有“直接责任”。同时,他也对珊瑚环礁“未经充分评估即批准此类高风险勘探”的决策流程,提出了“程序性质疑”。
林恩承认,在程序上确有提升空间,但强调当时的主要判断依据是“海蓝之心”号的专业能力和“科研价值”,而后续的防御作战证明了环礁“有能力应对突发威胁,控制局面”。他巧妙地将“决策责任”与“处置能力”挂钩,暗示“虽有瑕疵,但结果可控”,并再次强调了“联合应对、共担责任”的立场,试图将双方在“责任”问题上捆绑在一起。
第三个,也是最隐蔽、最关键的焦点,是事件的后续影响与利益关联。
薇拉再次扮演了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角色。在讨论到“残骸技术价值”时,她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根据对回收的‘海刺’残骸初步分析,其使用的合金成分、微型能量核心、以及信息处理单元的架构,与碧蓝航线现行主流技术存在显著代差,但与部分已被封存的、涉及‘海妖之歌’事件敏感技术流失案的早期研究项目档案中,描述的某些‘概念验证’特征,存在若干值得注意的相似性。这或许暗示,该残骸,或其使用的技术,与我们内部某些……历史遗留问题,存在关联。”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头,瞬间激起了所有人心中的惊涛骇浪。罗伯特的目光猛地锐利起来。阿特拉斯博士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就连林恩,放在桌下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
“薇拉技术官,”林恩的声音比平时更慢,更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的猜测非常……大胆。但请注意,我们是在起草一份基于事实证据的联合调查报告,而不是进行学术推测或历史联想。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证明该残骸与‘海妖之歌’事件有直接关联之前,将此类猜测写入正式报告,不仅是误导,更可能引发不必要的、严重的内部调查和资源内耗。我建议,将此点作为‘需进一步验证的开放性疑问’,在报告的‘附录’或‘备注’中提及,而非结论部分。”
他再次将“事实”、“证据”、“正式报告”作为挡箭牌,试图将薇拉的猜测“无害化”、“边缘化”。同时,也将“内部调查”和“资源内耗”的潜在后果点明,既是警告,也是向在场所有人(尤其是罗伯特)表明,过分深究这一点,对谁都没有好处。
罗伯特沉默了。他当然明白薇拉所指,也明白林恩的担忧。将“海妖之歌”这个敏感词与眼前的深海残骸、乃至与林恩的珊瑚环礁联系起来,无疑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贸然写入报告,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控制,包括他自己所代表的调查。
最终,在激烈的、长达数十小时的争论、妥协、利益交换和文字游戏之后,《关于珊瑚环礁东南海域发现深海不明造物及遭遇自动攻击单位袭击事件的初步联合调查报告(绝密)》终于艰难出炉。定稿的关键结论,成为了多方博弈下的微妙平衡:
1.事件定性:认定为“在合法科研勘探活动中,意外触发并击退未知深海自动防御单位的局部突发安全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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