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还。朕需要它。朕要永生。”
“核心不能永生。它只有能量。能量用完了,就没了。”
“朕知道。但朕有办法。朕的皇祖父告诉朕的。皇室传了五代,传下来一个秘密。核心的能量,可以转移到人身上。转移了,人就可以永生。不老,不死,不病。永远活着。”
陆怀舟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看着那颗珠子,看着它发着微弱的光。他的爱。他对沈映寒的爱。八百年了,还在。现在皇帝要把它拿走。要把它变成永生。要把它变成自己的。他的身体在抖,不是冷,不是老,是疼。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但他感觉到了疼。因为核心在皇帝手里。因为他的爱在皇帝手里。因为有人要拿走它。
“陛下。”他跪下来。膝盖响了一下,腿在颤,手在抖。“还给我。求您。还给我。”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跪在地上,看着他空了的眼睛,看着他抖着的手。他看了很久。
“陆卿。”他的声音很轻,“朕知道你疼。朕知道你在乎那颗珠子。朕知道那是你对她的爱。但朕需要它。朕要永生。朕不想死。朕的父皇死了,朕的皇祖父死了,朕的皇曾祖父死了。他们都死了。朕不想死。朕要活着。永远活着。”
“陛下。永生不是活着。永生是不死。不死不是活着。活着是会疼,会老,会死。不会死,就不是活着。”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是亮的,满满的野心。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野心,是害怕。他怕死。他怕像他的父皇一样,躺在床上,喘着最后一口气,眼睛看着天花板,空的,什么都没有。他怕死。他怕什么都没有了。
“朕不怕疼。”他说,“朕怕没有。怕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朕的江山,没有朕的子民,没有朕的名字。什么都没有了。朕要活着。活着,就还有。”
陆怀舟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害怕,看着他眼睛里的野心,看着他眼睛里的空。他忽然想起自己。八百年前,他也怕死。第一次轮回,他站在裂隙前面,手在抖,腿在颤,心在跳。他怕死。他怕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她,没有张横,没有陈玄。什么都没有了。但他没有选永生。他选了回档。选了失去。选了疼。选了八百年。他活着,但他在疼。他活着,但他在忘。他活着,但他在死。一点一点地,像沙子从指缝里漏出去。他活着,但他在死。皇帝不懂。皇帝以为活着是不死。但活着是会死。会死,才是活着。
“陛下。”他说,“您怕死。”
“嗯。怕。”
“臣也怕。八百年前,怕。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等我。死也不怕了。死了,她等我。活着,她等我。等了一辈子,等了两辈子,等了八百年。她等我。不怕了。”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落下来。
“陆卿。”他说,“朕没有等人。没有人等朕。朕的父皇死了,朕的皇祖父死了,朕的皇曾祖父死了。没有人等朕。朕只有自己。朕要活着。自己活着。”
他把核心放回木盒里,盖上盖子。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怀舟。窗帘拉着,看不到外面。但他知道天亮了。阳光照在窗帘上,黄的,暖的。他站了很久。
“你走吧。”他说,“回家。有人在等你。”
陆怀舟站起来。他的膝盖响了一下,腿在颤,手在抖。他站在那里,看着皇帝。他的背影很瘦,很直,很孤独。他忽然想起自己。八百年前,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裂隙前面,没有人等他。他选了回档。选了失去。选了疼。选了八百年。他不想皇帝也这样。一个人活着,一个人永生,一个人等死。不死,但一个人。够了。
“陛下。”他说。
“嗯。”
“臣等您。臣在灵州城,竹林旁边,那棵槐树下。臣等您。您来,臣煮粥给您喝。白粥,什么都不加。您喝一口,说‘好喝’。臣问您‘什么味道’,您说‘不知道,但好喝’。然后臣笑了。您问臣‘笑什么’,臣说‘您好看’。您不记得了,但您说‘嗯’。您总是说‘嗯’。”
皇帝没有回头。他的肩膀在抖。他在哭。无声地哭。和他一样。和他一样,无声地哭。
“走吧。”他的声音很轻,“回家。有人在等你。”
陆怀舟转身,走出御书房。阳光照在他脸上,黄的,暖的。他站在门口,看着天空。蓝色的,有云,有鸟。他听不到,但他看到了。看到了蓝色,看到了云,看到了鸟。他活着。在一个有颜色的世界里活着。
沈昭站在宫门口,等他。他看到他走出来,跑过去,扶住他的胳膊。他的胳膊什么都不是。没有温度,没有感觉。但沈昭扶着他,扶了一路。
“大人,皇帝跟您说什么了?”
陆怀舟看着他。看着他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拿起沈昭的手,贴在自己的喉咙上。
“回家。”他说。沈昭的眼泪掉下来了。
“嗯。回家。”
他们走回钦天监。沈映寒站在门口,等他们。她看到他们,笑了。她走过去,扶住陆怀舟的胳膊。他的胳膊什么都不是。没有温度,没有感觉。但她扶着。扶了一辈子,扶了两辈子,扶了八百年。她可以继续扶。
“回家。”她说。他看到了她的嘴唇。回家。嘴唇先扁后圆,再横着拉。回家。他看懂了。
“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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