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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映寒开始教陆怀舟听心跳。不是用耳朵听——他没有耳朵了。是用手听,用胸口听,用皮肤听。那天傍晚,她坐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喉咙上,说——“怀舟,我的心跳很快。”他的手指感觉到了振动,一下,两下,三下。很快,像小兔子在跑。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他的耳朵。不,他没有耳朵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他的手。用手听。
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他的手指贴在她的胸口上,什么都不是。没有温度,没有感觉。但她的心在跳,咚,咚,咚,咚咚咚咚——很快。他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些跳动。很轻,像有人在敲门。一下,两下,三下。很快。他感觉到了。
“快。”他说。
她笑了。“嗯。很快。因为你在这里。你在这里,心跳就快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她的胸口上,手指在抖。他感觉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手。手感觉到了心跳,手记住了。手不需要耳朵,手自己会听。
沈昭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他姐姐把陆怀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听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像小兔子。他站在门口,也听到了。用耳朵听到了。他忽然觉得,这就是声音。不是风,不是鸟,不是吆喝声。是心跳。很快,很急,像在说——“我在。我在等你。我在爱你。”他听到了。用心听到了。心不需要耳朵,心自己会听。
那天晚上,沈映寒把陆怀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听了一夜。她的心跳很快,咚咚咚咚。他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些跳动,一下,两下,三下。他数着,数了一夜。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她没有睡着,她只是在听。听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慢和快碰在一起,像冬天和春天,像死去和活着。她听着,忽然觉得,这就是永远。不是一辈子,不是两辈子,不是八百年。是这一刻。他的手在她胸口,他的心在她耳边。他们在。他们都在。
第二天早上,沈昭把陆怀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大人,您听。我的心跳。”他的心跳也很快,咚咚咚咚,像小兔子。陆怀舟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些跳动。他数着,一下,两下,三下。很快。
“快。”他说。
“嗯。很快。因为您在。您在,心跳就快了。”
陆怀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沈昭的胸口上,手指在抖。他感觉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手。手感觉到了心跳,手记住了。手不需要耳朵,手自己会听。
他又把陆怀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这次是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像老钟,像裂隙核心最后一次跳动。沈昭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些跳动。他数着,一下,两下,三下。很慢。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活了八百年,忘了所有人,忘了自己,忘了疼。但心还在跳。很慢,但很稳。还在跳,就还活着。
“大人。”他说,“您的心跳很慢。”
“嗯。老了。”
“不老。慢一点,就可以跳久一点。跳八百年,跳八百年,跳八百年。跳到永远。”
陆怀舟没有说话。他看着沈昭,看着他放在自己胸口上的手,看着他数着心跳的手指。他感觉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手。手感觉到了他的心在跳,很慢,但很稳。手不需要耳朵,手自己会听。
沈映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沈昭把陆怀舟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听他的心跳。陆怀舟把沈昭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听他的心跳。他们在听彼此的心跳。用耳朵听不到,用手听。手不需要耳朵,手自己会听。她走过去,把陆怀舟的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听她的心跳。三个人的心跳,在一个人的手心里。很快,很快,很慢。快和慢碰在一起,像火和水,像生和死。但没有灭,没有死。他们在。他们都在。
那天下午,沈映寒教陆怀舟听槐树的心跳。她把他的手放在树干上。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抱住。树皮是灰褐色的,有很多裂纹,像一个人的掌纹。他的手指贴在树皮上,什么都不是。没有温度,没有感觉。但她把脸贴在树干上,听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听到了吗?槐树的心跳。”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用手。树在动,很慢,很轻,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呼吸。那是槐树的心跳。活了五百年,还在跳。很慢,但很稳。他听到了。用手听到了。
“听到了。”他说,“很慢。像我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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