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天的空白_第九次回档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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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钦天监的路上,陆怀舟走得很慢。

不是累了——是在看。看街上的行人,看路边的摊贩,看屋檐下的燕子窝。他看了八百年,但从来没有“看见”过。以前那些画面只是信息——人、车、马、房子。现在不是了。现在是颜色、声音、味道、温度。

一个小孩跑过来,撞到他腿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孩的妈妈跑过来,连连道歉。小孩大概三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她抬头看陆怀舟,眼睛圆圆的,很亮。

“叔叔,你吃糖葫芦吗?”她把糖葫芦举起来。

陆怀舟低头看她。

“不吃。”他说。

“为什么?甜的。”小孩不死心。

“太甜了。”

“那你不喜欢甜的?”

“喜欢。”他顿了顿,“但太甜了会腻。”

小孩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没听懂。然后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那我下次给你带不甜的!”

“好。”

小孩被她妈妈拉走了。她一边走一边回头喊:“叔叔再见!”

陆怀舟看着她的背影,站了一会儿。

“大人。”沈昭在后面说,“你刚才跟小孩说话了。”

“嗯。”

“你以前不会跟小孩说话的。”

“以前不会。”

“你变了。”

“嗯。”陆怀舟继续往前走。

沈昭笑了。他发现陆怀舟变了之后,最大的变化不是会笑了、会哭了——是会说“嗯”了。以前他的“嗯”是句号,是结束。现在他的“嗯”是逗号,是“我在听”,是“我知道”,是“我同意”。

一个字。但重量不一样了。

回到钦天监的时候,皇帝的人已经在等了。一个太监,两个侍卫。太监手里端着一道圣旨。

“陆大人,陛下急召。”

“什么事?”

“陛下没说。只说让您立刻进宫。”

陆怀舟看了一眼沈映寒。她点了点头。

“我去去就回。”

“我等你。”

他跟着太监走了。沈昭想跟上去,被太监拦住了。“陛下只说召陆大人一人。”

沈昭站在钦天监门口,看着陆怀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姐。”他说,“你说皇帝找他什么事?”

“不知道。”

“会不会是坏事?”

沈映寒没有回答。她看着陆怀舟消失的方向,左眼忽然疼了一下。不是封印——封印已经解了。是某种预感。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昭儿。”

“嗯?”

“你信他吗?”

沈昭愣了一下。“信。”

“为什么?”

“因为他吃了七年白粥,等一个人。因为他把核心交给陈童保管。因为他对一个小孩说‘好’。”沈昭笑了,“一个会等、会信、会对小孩说好的人,值得信。”

沈映寒看着弟弟的脸。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眼睛很亮,像刚擦过的铜镜。

“你长大了。”她说。

“姐,我二十三了。”

“在我眼里,你永远是小孩。”

沈昭想反驳,但忍住了。因为他发现姐姐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伤心——是某种很复杂的东西。是心疼,是欣慰,是愧疚,是爱。

“姐。”

“嗯。”

“你会离开吗?”

“去哪里?”

“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会走。”

沈映寒沉默了一会儿。“不会走了。”她说,“等得太久了。不想再走了。”

沈昭笑了。笑得很丑,鼻子酸了。“那就好。”

他们站在钦天监门口,等陆怀舟回来。

太阳慢慢西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裂隙消失之后,天空干净了很多。云是白的,天是蓝的,晚霞是红的。

沈映寒看着天空,忽然说了一句:“下雪就好了。”

“姐,现在才秋天。”

“我知道。”她笑了,“但我想看雪。”

沈昭不懂。但他没有问。他只知道,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笑的,眼睛是亮的。像八百年前那个在灵州城街上吃糖葫芦的女孩。

太阳落山的时候,陆怀舟回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不是苍白,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人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还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怎么了?”沈映寒问。

“皇帝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裂隙虽然关了,但核心还在。核心里的能量还在。如果没有人守着,三十三年后,裂隙会重新打开。”

沈映寒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陆怀舟看着她,“他说,需要有人守着核心。不是普通的守——是用身体做容器,把核心的能量吸收掉。这样裂隙就永远不会再开了。”

“代价呢?”

“吸收能量的人,会老得很快。三十三年,就是一辈子。”

沈映寒沉默了。

“他让我选。”陆怀舟说,“选一个人。”

“你选了吗?”

“选了。”

“谁?”

“我。”

沈映寒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很小的光,像蜡烛。但很坚定。

“你又要一个人了?”她的声音很轻。

“不是一个人。”他说,“你等我。”

“多久?”

“三十三年。”

沈映寒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我等了八百年。”她说,“再等三十三年,也不算什么。”

“映寒——”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每年来吃一次饺子。陈童包的。”

陆怀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

“好。”他说。

沈昭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他想说什么——想说“不公平”,想说“为什么又是你”,想说“让我去”。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只能那个人去做。八百年了,一直都是他。不是因为他最强,不是因为他最聪明——是因为他最能忍。

三十三年。对别人来说是一辈子。对他来说是又一次等待。但他不怕等了。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三个人站在钦天监的院子里。

沈映寒伸出手,握住陆怀舟的手。掌心是热的。他的手也是热的。

“三十三年。”她说。

“三十三年。”他说。

“不许死。”

“不死。”

“不许忘。”

“不忘。”

“不许吃白粥。”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活着回来,尝遍所有的味道。”她看着他的眼睛,“甜的、咸的、酸的、辣的。都要尝。然后告诉我,哪个最好吃。”

“好。”

沈昭转过身去。他不想让他们看到他哭。

但他听到了——他姐姐在笑。哭着的笑。八百年的等待,换来了三十三年的承诺。不是最好的结局,但够了。够好了。

月亮很圆。很亮。

照在钦天监的院子里,照在三个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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