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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和二十一年，远洋船队已三度归航又再度西出。泉州、广州港桅樯如云，大食、天竺、波斯、南洋诸国的商船络绎入港，香料、琉璃、象牙、宝石堆满码头，市舶司的税银流水般涌入国库，大宋海上丝路之盛，冠绝古今。

公冶雄虽数次亲赴泉州督造海船、修订航路、安抚外邦，却始终不曾长久远离汴京。于他而言，家国两全，才是真正的圆满。这些年，他鬓角虽添了几缕霜色，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目光里既有运筹四海的锐利，亦有对妻儿子女的温润柔光。

公冶府的庭院里，当年咿呀学语的三个孩子，早已长成亭亭玉立、气度不凡的少年少女。

长子公冶承安，年已十一，身形颀长，眉目间尽得公冶雄之英气，又兼赵妤曼之温雅。他自五岁便随府中武师习骑射，六岁入书院读经史兵法，八岁便能翻阅公冶雄的军务札记，十岁已能看懂简略海图，性情沉稳内敛，遇事冷静，颇有乃父之风。

次子公冶承泽，年方八岁，性子跳脱爽朗，不像兄长那般沉静，却极聪慧灵动，尤爱摆弄机关巧器，时常蹲在火器监、造船坊的匠人堆里，一看便是一整天，对罗盘、帆轴、火药配比过目不忘，是公冶雄口中“天生懂海船、通技艺的苗子”。

幼女公冶灵溪，七岁有余，容貌肖母，温婉清丽，却不娇弱，自幼跟着母亲读书识字，跟着父亲听闻四海风物，心思细腻，知书达理，偶尔还会跟着兄长们学几招防身之术，静时能描红刺绣，动时能策马踏花，是整个公府最受疼爱的明珠。

这一日暮春，暖风穿庭，落花香满石阶。

公冶雄刚从朝堂归来，卸下紫袍玉带，换了一身素色软缎常服，未等落座，便被三个孩子围了上来。

承安率先上前，躬身行礼，举止已然有少年君子的端方：“爹爹今日朝事可毕？方才冰凌阁的人送来海图，儿子已替爹爹收在书房了。”

承泽则拽着公冶雄的衣袖，小脸上满是兴奋：“爹爹！泉州船坊新造的宝船又加了两层夹板，匠人伯伯说能抗住西洋大浪，下次您出海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灵溪慢步上前，将一盏刚温好的蜜水递到他手中，声音轻柔如莺：“爹爹奔波一日，先饮盏蜜水歇歇，女儿今日新学了一首咏海的诗，念给爹爹听好不好？”

公冶雄心中一暖，依次摸过三个孩子的头顶，接过蜜水饮了一口，甜意润透心脾。他拉过孩子们在庭院的石桌旁坐下，目光逐一扫过儿女，语气温和却郑重：

“你们三个，今日都有长进，爹爹很是欣慰。只是有几句话，爹爹要再与你们说清楚——这不仅是家规，更是我公冶家立身于世的根本。”

承安立刻正襟危坐，承泽也收了嬉闹之色，灵溪静静依偎在母亲身侧，三人都知爹爹所言非虚，皆是凝神细听。

公冶雄先看向长子承安，声音沉稳：

“承安，你是长子，日后要撑起公冶门户，承袭家风。我教你兵法、政略、海务，不是为了让你攀附权贵，更不是为了借皇室之势耀武扬威。我公冶家受国厚恩，忠君报国是本分，却绝不以子女婚姻为筹码，换取功名利禄。皇室之中，若有皇子、宗亲与你志趣相投、真心相悦，你情我愿，两心相合，爹爹绝不阻拦；可若是皇室指婚、朝堂联姻，只为拉拢势力、捆绑门户，便是天子开口，爹爹也会为你推掉。”

承安眸中一亮，躬身拱手，语气坚定：“儿子谨记爹爹教诲！男儿立身，当凭自己的才学本事建功立业，不靠联姻依附，不借家门权势，绝不给公冶家丢脸！”

公冶雄微微颔首，又转向次子承泽，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期许：

“承泽，你爱机关巧艺、造船航海，这是你的天赋，爹爹会全力教你、助你。日后你若想随船队出海，走遍万邦，爹爹便让你跟着船队历练，看南洋的岛屿、大食的海港、天竺的佛国，学遍天下技艺。但你记住，公冶家的人，无论走多远、做何事，都要守本心、持正道，不恃强、不欺弱，不仗势、不骄纵。至于婚姻，更是要你自己心甘情愿，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无人能逼你，哪怕是皇家郡主，也不能强配于你。”

承泽眼睛瞪得溜圆，用力点头，小胸脯一挺：“爹爹放心！我将来要造最大的海船，随爹爹一起下西洋，谁也别想逼我娶不喜欢的人！我要娶就娶自己真心喜欢的姑娘！”

一番童言稚语，逗得赵妤曼轻笑出声，公冶雄也忍不住莞尔，随即看向最小的女儿灵溪，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

“灵溪，你是爹爹的掌上明珠，爹爹不求你争名逐利，不求你光耀门楣，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随心而活。日后长大，无论对方是皇室贵胄、世家子弟，还是寒门书生、寻常良人，只要你真心喜欢，他待你真心诚意，爹爹便为你做主；若是有人以权势逼婚，或是拿你做联姻棋子，爹爹便是拼尽一切，也会护你一世安稳，让你自由自在，择一人终老，守一生欢喜。”

灵溪眼眶微热，轻轻靠在公冶雄肩头，细声细语道：“女儿知道爹爹疼我，我会听爹爹的话，好好读书，好好长大，绝不委屈自己，也绝不给爹爹添麻烦。”

赵妤曼坐在一旁，看着丈夫与儿女耐心叮嘱，眉眼间满是温柔安宁。她轻声道：“夫君说得极是，孩子们自小在咱们身边长大，懂是非、知进退，绝不会为了权势虚名，委屈自己的心意。”

公冶雄握住妻子的手，相视一笑，庭间暖意融融，胜过世间一切繁华。

这些年，宫中与朝堂之上，并非没人动过联姻的心思。

有宗室亲王试探，想将郡主许配给公冶承安；有后宫妃嫔吹风，愿将公主指婚公冶家；甚至皇帝赵奢也曾在闲谈间提过，想结一段儿女亲家，让君臣之情更进一层。

可每一次，公冶雄都从容回绝，言辞恳切，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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