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巨锚接触地面的瞬间,爆发出堪比导弹轰炸的恐怖巨响。
在绝对的质量与下坠动能面前,即便是硬如精钢的硅化结晶地壳,也无法抵挡这蛮横的穿透力。四根巨锚硬生生凿穿了晶体表层,深深楔入了地幔深处。
紧接着,最惨烈的物理对抗爆发。
游牧城那庞大的侧滑惯性,瞬间绷直了四根合金锚链。
“嘎吱——崩!”
恐怖的拉扯力顺着锚链直接传导至城邦的底盘龙骨。舰桥内的所有人在这一股堪比车祸撞击的巨大反冲力下,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金属舱壁和控制台上。
底舱深处,无数铆钉在这股撕扯力下接连崩断,像子弹一样在狭窄的舱室内乱飞。刺耳的金属断裂声此起彼伏,承重钢梁发生肉眼可见的严重扭曲变形。
被深埋在地下的四根巨锚,在坚硬的地层中被强行拖拽。它们像四柄巨大的犁刀,在平整的银色荒原上生生犁出了四道深达数米、长达数百米的熔融沟壑。炽热的岩浆和晶体碎屑从沟壑中喷涌而出。
“崩——!”
左前方的合金锚链终于承受不住这非人的拉力,在一声巨响中断裂。粗大的铁链像一条狂怒的黑鞭,狠狠抽打在游牧城的侧翼装甲上,直接砸塌了一整片炮塔。
制动力骤减,城邦再次向前猛窜。
“停下!给老子停下!”
塞琳娜从地上爬起,不顾额头撞出的鲜血,死死拉住已经变形的操纵杆。
剩下的三根巨锚在地下发出凄厉的摩擦声,锚链被拉伸到了濒临崩断的极限。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巨大的裂谷边缘已经清晰地出现在声呐屏幕上,那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终于,在这场质量与摩擦力的终极角力中,三根深深嵌入地层的巨锚,耗尽了游牧城最后一丝侧滑惯性。
“吱——”
伴随着最后一声令人牙齿发酸的金属摩擦,这台数万吨重的钢铁巨兽,猛地向前倾斜了一个危险的角度,随后,死死定格在了原地。
死寂。
舰桥内,除了维生系统沉重的排气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塞琳娜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军装。
透过主屏幕的声呐成像,所有人清楚地看到,“铁砧”城最前方的两条主履带,已经有一小半悬空探出了裂谷的边缘。几块碎裂的结晶体顺着履带滑落,坠入那片连声呐都无法触及底部的无尽黑暗之中。
只要制动再晚哪怕半秒钟,整座城邦就会彻底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损伤报告。”
凌墨是舰桥内唯一一个依然站立的人。他单手扶着战术沙盘的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件防风沙斗篷下,刚刚接合的胸骨和脊椎在这场剧烈的撞击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挺拔的身躯没有丝毫摇晃。
通讯器里传来巴恩夹杂着剧烈咳嗽的声音,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粗犷咒骂:“底盘龙骨扭曲度达到百分之十五。左前侧悬挂系统彻底报废。四分之三的减震弹簧震断。万幸,主反应堆的磁流体骨架没有散架。但如果我们再敢在全速状态下用抛锚来刹车,下一次,底盘和上面的城墙就会直接分家。”
“原地抛锚锁定。工程组全体下底舱,评估修复方案。”塞琳娜抹去脸上的血迹,迅速恢复了指挥官的冷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启动履带。”
一场灾难性的坠渊被强行按下了终止符。
但阴霾并未散去。
凌墨松开手,转身走向舰桥后方的缓冲隔离室。
这里远离了主控台的喧嚣,只有昏暗的壁灯散发着微光。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调整着粗重且紊乱的呼吸。
这片银色荒原,远比地下那个充满怪物的世界更加残酷。
地下世界的危险,来源于具体的生物和清晰的深渊。只要你的刀够快,装甲够厚,就能杀出一条血路。
但在这地表之上,天网甚至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仅仅是改造了一层地壳,就彻底废掉了人类最引以为傲的陆地战争机器。
绝对的平滑,绝对的零摩擦。在这片晶莹剔透的银色大地上,游牧城不再是碾压一切的战车,而是一具随时会滑向死亡的笨重棺材。
不仅是这座城,连同他自己,也必须面对战力重构的死局。
凌墨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左侧那空荡荡的袖管上。
金属的封闭盖板隔绝了血肉与外界的联系。失去了那条重达百斤的“荒咬”,他身体原本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受力平衡被彻底打破。
在废土的近战搏杀中,无论是重兵器挥砍还是近身格挡,都需要腰部与双臂构筑起稳固的发力三角。现在,左侧的配重完全归零。这意味着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所有刀法、步法、以及那些在生死边缘淬炼出的搏杀本能,在这一刻,全部宣告作废。
如果现在再遇到一头日蚀级猎杀者,单臂状态下的他,甚至连一个回合的正面角力都撑不下来。
他抬起仅存的右手,将后腰那把由头兽骨刺打磨而成的漆黑直刀缓缓抽出。
刀身没有金属的光泽,只有一种吸附所有光线的深邃暗哑。刀刃修长,没有刀镡,完全为了极致的切割与贯穿而生。
凌墨在黑暗中挥动了一下刀刃。
“唰。”
动作很轻,但刀锋在空气中划过的轨迹,却因为身体重心的偏移,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偏斜。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一丝偏斜,代价就是被敌人切下头颅。
他将直刀反握在手中,刀刃贴着右侧小臂的内侧。
既然防守的发力三角已经崩塌,那就彻底舍弃防守。
在这片无法奔跑、无法借力的冰镜大地上,在这具失去配重的残破凡骨里,他必须在抵达那个致命的“天网上行基站”之前,开发出一种完全违背常规、只求一击毙命的极度偏门杀伐之术。
凌墨将直刀归鞘,眼神中的迷茫被冰冷的决意瞬间斩断。
他走出隔离室,向着底舱的封闭训练场走去。城邦需要重新寻找在银荒上前行的支点,而他,也必须在这残躯之上,重新磨砺出足以撕裂苍穹的全新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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