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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逼仄的底舱通道内，刺目的红色警报灯伴随着急促的频率不断闪烁，将满地残肢与粘稠的血浆映照得惨烈无匹。
“砰。”
沉重、滞涩，却又带着某种金属咬合质感的脚步声，硬生生截断了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腥臭。
那个本该心跳骤停、骨骼尽碎的男人，依靠着一套粗糙且沉重的医疗级金属外骨骼支架，将自己死死钉在了通往主反应堆的防爆大门前。几根成人拇指粗细的固定钢钉，蛮横地刺穿了他苍白的皮肉，深深楔入断裂的脊椎与腿骨缝隙之中。伺服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频嘶鸣，每一次微小的姿态调整，都在碾压着他那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
凌墨将塞琳娜拽至身后。那条内部管路彻底熔毁的左臂“荒咬”，像一块冰冷的废铁般垂落。他仅存的右手，倒提着那把布满细密龟裂纹路的周波刃。
前方十米，十几头体表覆盖着紫黑色硅质甲壳、四肢倒刺森然的“硅生寄生啸兽”，正贴着金属墙壁与天花板，发出贪婪的低嘶。
它们那敏锐的热能感应器官，死死锁定了防爆门后那座足以令它们饱餐的巨型熔炉，同时也锁定了眼前这个挡路的猎物。
“嘶——！”
没有试探，没有对峙。伴随着刺破耳膜的尖啸，三头啸兽率先发难，化作三道残影，从正面、侧壁与顶端同时扑杀而来。
凌墨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属于死人的冷寂。
他根本无法做出任何规避动作。那些打入骨髓的钢钉和沉重的支架，彻底剥夺了他的灵活性。
不躲，那就硬抗。
凌墨腰腹猛然下压，外骨骼支架底部的液压驻锄“铿”的一声凿穿了金属地板，将他整个人化作了一座不可撼动的人肉拒马。
“当！”
一头啸兽布满环形利齿的口器，狠狠咬在了外骨骼的精钢护肩上。火星迸射，几根锋利的硅化獠牙当场崩断。巨大的冲击动能顺着钢架传导，凌墨的胸腔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断裂的肋骨在体内相互摩擦。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右手拇指骤然推开握把上的功率阀门，周波刃瞬间爆发出刺耳的高频嗡鸣。暗红色的刀芒在昏暗中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暴烈，迎着头顶扑来的第二头啸兽悍然挥出！
“嗤啦！”
没有华丽的刀法，只有最纯粹的物理劈砍。高频震荡的锋刃生生切开了怪物坚硬的硅质颅骨，紫黑色的强酸血液混合着浆液喷涌而出，溅落在凌墨的肩膀和脸颊上。
皮肉被强酸腐蚀的“滋滋”声瞬间响起，焦糊味弥漫。凌墨对这烧灼的剧痛置若罔闻。他借着挥刀的惯性，手腕猛然翻转，刀柄末端狠狠砸向挂在肩膀上的第一头啸兽的复眼。
“噗”的一声闷响，那头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松开了口器。凌墨顺势一脚踹出，外骨骼的机械助力将怪物踢飞数米，重重撞在舱壁上。
三息之间，连斩两头，击退一头。
凌墨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他毫不在意身上的酸液灼伤，抬脚将怪物的残骸踢到身前，用尸体和流淌的酸液，在防爆门前堆砌起一道半米高的临时阻击垒。
然而，血腥味彻底激发了兽群的凶性。剩下的啸兽不再呈散兵阵型，而是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沿着狭窄的通道发起了前仆后继的冲锋。
绞肉机，正式启动。
“杀！”
凌墨喉咙里滚出一声喑哑的咆哮。右手连续挥砍，周波刃在通道内交织出一片暗红色的死亡光网。
硅化甲壳的碎裂声、利爪划过金属支架的刺耳摩擦声、以及酸血喷溅的“嘶啦”声，构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废土挽歌。
强烈的反震力不断顺着刀柄反馈至凌墨的掌心，他握刀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刀槽滴落。高强度的物理碰撞，正在以几何倍数消耗着这把武器的寿命。
在硬生生劈开第四头啸兽的脊椎骨时。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音在嘈杂的厮杀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堪重负的周波刃，从刀身中段崩断。暗红色的高频光芒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大半截刀刃插在怪物的骨缝里，凌墨的手中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合金刀柄。
唯一的利刃，报废了。
而前方，还有八头更加凶悍的啸兽正踩着同类的尸体，踏过强酸血泊，亮出了滴着黏液的獠牙。
绝境之中，凌墨直接将手中的刀柄砸向一头逼近的怪物面门。
他没有后退半步，那双充血的黑瞳迅速扫过四周。通道侧壁上，一根之前在战乱中被扯断、足有成人手腕粗细的工业高压主电缆，正裸露在装甲板外，断口处不断跳跃着危险的蓝色电弧。
凌墨猛地探出右手，一把攥住那根高压电缆的绝缘外皮，硬生生将其从舱壁的线槽里扯落大半。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身后塞琳娜头皮发麻的举动。
他将那根闪烁着致命高压电弧的粗大线缆，一圈一圈，粗暴地缠绕在自己左侧那条已经完全失去动力、垂如死物的“荒咬”机械臂上。
破损的金属义肢直接接触高压电，瞬间导电。耀眼的蓝色电芒在暗灰色的装甲表面疯狂窜动，刺鼻的臭氧味迅速盖过了血腥味。
原本报废的机械臂，此刻变成了一柄重达百斤、缠绕着雷霆的重型电锤！
“来！”
凌墨低吼，腰部外骨骼伺服电机发出一声轰鸣。他借着腰部扭转的庞大扭矩，抡起这条挂着高压电缆的沉重铁臂，带着一阵狂暴的风压，横扫而出！
“砰————！”
纯粹的钝器碾压。沉重的铁臂砸在一头凌空扑来的啸兽侧腹。
没有切割的顺滑感，只有骨骼断裂、内脏爆碎的沉闷巨响。伴随着数千伏特的高压电击，那头啸兽坚硬的硅化甲壳被生生砸塌，躯体在半空中瞬间焦黑，落地时已是一滩冒着黑烟的烂肉。
物理钝击配合高压电烤，展现出了远超刀剑的粗暴破坏力。
凌墨仿佛一尊不知疲倦的雷神，一下又一下地抡动着那条沉重的电臂。通道狭窄，怪物根本无法闪躲这大开大合的扫荡。每一次铁臂挥出，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骨声与刺目的蓝光。
但凡骨，终有极限。
巴恩注射的那管战术兴奋剂药效，正在急速衰退。外骨骼支架的电池警报闪烁着刺眼的红光，由于长时间超负荷输出庞大扭矩，伺服电机内冒出阵阵刺鼻的黑烟。
“呃……”
凌墨的身形猛地一晃。那些打入脊椎的钢钉，在剧烈的动作下撕扯着骨髓，一阵阵剥皮抽筋般的剧痛直冲大脑。他的视线开始涣散，眼前的通道和怪物重叠成了无数模糊的血色虚影。
动作，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两头啸兽抓住了这半秒钟的破绽。一头贴地滑行，锋利的骨刺直接贯穿了凌墨的大腿侧面；另一头从上方跃下，利爪狠狠扣入了他右侧的肩胛骨，猛力向外撕扯！
大股鲜血喷涌而出，凌墨被巨大的冲击力压得单膝跪地，外骨骼的液压杆发出濒临折断的悲鸣。
“砰！砰！”
就在怪物准备咬断他咽喉的瞬间，两声清脆的枪响在通道内炸裂。
两发大口径爆弹精准无误地击穿了那两头啸兽的复眼。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松开了爪牙。
凌墨艰难地转头。
被他护在身后的塞琳娜，正拖着那条在冲撞中折断的伤腿，趴在他身后的血水里。她双手死死握着一把从阵亡佣兵手里抠出来的战术手枪，枪口冒着袅袅青烟。
她的脸上满是泥沙与硝烟，独眼中透着与凌墨如出一辙的冷硬与决绝。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劝凌墨退下。在这片废土上，战友之间最崇高的敬意，就是陪他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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