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粗大炮管,如同死神睁开的双眼,缓缓压低,直指城墙下方。
此时,掠夺者的阵型中,一辆体型最为庞大、车头焊装着一整根重型工字钢撞角的头车,正咆哮着冲出沙尘。驾驶员看着城头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猛踩油门,企图直接撞开游牧城底层那扇摇摇欲坠的装卸闸门。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凌墨没有提前开火。他宛若一尊由冷硬生铁浇筑而成的雕塑,右手稳稳地握住了机炮的机械击发握把。
风沙打在他的脸上,留下道道血痕,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在等,等一个绝对无法逃脱的死亡死角。
直到那辆重型头车逼近到城墙下方不足五十米的距离。甚至连驾驶员面罩下那狰狞的笑容都清晰可见时。
“下地狱去笑吧。”
凌墨悍然压下击发握把。
“轰————!!!”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仿佛将整片天空都撕裂开来。
一发大口径穿甲高爆弹,在零距离的直射下脱膛而出。恐怖的初速让炮弹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没有任何悬念。炮弹轻而易举地贯穿了头车那引以为傲的装甲撞角,直接砸入了滚烫的引擎主轴之中,随后在车体内部轰然起爆。
“轰隆!”
剧烈的殉爆声盖过了所有的引擎轰鸣。掠夺者的头车瞬间化作一团冲天而起的刺目火球。庞大的冲击波混合着破碎的金属零件、燃烧的轮胎以及残缺的尸块,呈放射状向四周席卷。
距离头车较近的三辆轻型越野战车,直接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在黄沙中剧烈翻滚,最终化为一堆燃烧的废铁。
这一记暴烈至极、不留任何余地的零距离直射,宛若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掠夺者的心脏上。
原本喧嚣的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残存的掠夺者们猛踩刹车,透过滚滚浓烟,惊恐地望向高耸的城墙。
在燃烧的烈焰背景下,那个半身染血、仅凭单臂便操控着数吨重炮的暗夜恶鬼,正冷冷地俯视着他们。“荒咬”的排气阀喷吐着刺目的白汽,仿佛随时会砸下第二发天罚。
杀鸡儆猴的战术,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欺软怕硬本就是废土鬣狗的生存本能。意识到眼前这座城邦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羔羊,而是一块能崩碎满嘴牙的硬骨头后,残存的掠夺者头目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哨。
剩下的几辆战车立刻调转车头,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收敛,像一群丧家之犬般,一头扎进漫天的沙暴中,狼狈逃窜。
危机暂时解除。
凌墨松开滚烫的机炮握把,左臂的液压钳从齿轮中拔出。他脱力般地靠在冰冷的炮盾上,压抑已久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一滩混合着透明结晶的黑血被吐在甲板上。
粉尘的侵蚀,已经开始在他的肺部蔓延。
“派人下去……把那些车上的面罩扒下来。还有导航设备。”
凌墨喘着粗气,向一旁赶来的塞琳娜下达了指令。
几名佣兵立刻顺着缆绳滑下城墙。片刻后,他们带着几顶沾着脑浆与血污的自制防毒面具,以及一台从越野车残骸中暴力拆解下来的粗糙车载导航仪,返回了舰桥。
伊芙的幽蓝色数据流瞬间顺着物理接口,侵入了这台老旧设备的底层代码。
“设备解码成功。凌墨,这群掠夺者替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全息投影在舰桥中央展开,一幅闪烁着雪花点的周边地形图浮现出来。伊芙在地图的西北方向,标记了一个猩红的闪烁光点。
“根据这台导航仪的路线记录和地标备注,在距离我们三十公里外的风沙深处,存在一座旧时代的‘地表气象前哨站遗迹’。”
伊芙的声音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波动:“那个前哨站的能源储备库尚未被完全破坏。只要运气不差,里面极有可能存放着能够兼容并重启我们城邦能量护盾的‘聚变稳定核心’。”
三十公里。在平时,这不过是一脚油门的距离。
但在满是活性硅酸粉尘、高温致命、且随时可能遭遇更恐怖地表生物的废土上,这三十公里,就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黄泉路。
“倒计时,六十九小时四十分钟。”
伊芙报出了那个冷酷的死亡时间。如果不去,三天后全城的人都会变成一尊尊肺部结晶的玻璃雕像。
舰桥内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清楚,目前游牧城需要抢修,大部队必须留守防御。而出去寻找核心的任务,无疑是十死无生。
“把那玩意儿给我。”
凌墨打破了死寂。他指了指佣兵手中那顶缴获来的、沾满血污的防毒面具。
他没有丝毫嫌弃,用风衣擦了擦内侧的血迹,便将其扣在了自己那张苍白冷酷的脸庞上。粗糙的皮革和浑浊的护目镜,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黑瞳,只留下一沉一浮的沉重呼吸声。
他转身走向甲板边缘,那里停放着一辆刚刚被缴获、引擎还在轰鸣的重型全地形机车。
凌墨跨上那辆宛若钢铁野兽般的机车。左臂“荒咬”重重地握住车把,沉重的钛合金义腿踩在启动踏板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凌墨,你的身体……”塞琳娜上前一步,独眼中满是担忧。
“死不了。”
凌墨隔着防毒面罩,声音显得有些发闷,但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转头看向塞琳娜,黑瞳中倒映着漫天狂沙。
“守好家。我去把我们的‘呼吸权’,抢回来。”
伴随着一声撕裂空气的引擎怒吼,重型机车后轮卷起漫天沙尘,宛若一支离弦的暗色利箭,毫不犹豫地冲入了那片高温与死亡交织的茫茫废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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