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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碎裂的巨响仍在耳畔回荡,漫天纷纷扬扬的金属破片折射着刺目的金芒,宛若一场盛大却又惨烈的流星雨,坠落在游牧城“铁砧”宽阔的装甲甲板上。
一百多年了。
自从那场席卷全球的浩劫将人类逼入地下,这群生于幽暗、长于阴霾的废土遗民,终于再次用肉眼直视了这片本该属于他们的广袤苍穹。
没有了冰冷压抑的岩层,没有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紫黑黏液。头顶,是毫无遮拦的烈日;四周,是呼啸卷动着粗糙黄沙的旷野。
“阳光……真的是阳光!”
一名浑身浴血的老佣兵扔掉了手里卷刃的链锯剑,双膝重重地跪在滚烫的甲板上。他死死盯着那轮悬挂在天际的炽热火球,任由刺目的光线灼痛他早已习惯黑暗的眼球。粗糙的双手捂住脸庞,压抑了数十年的绝望与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化作嘶哑的嚎啕大哭。
情绪是会传染的。整座游牧城陷入了近乎癫狂的喜极而泣之中。有人伏地亲吻着沾满战友鲜血的装甲板,有人紧紧拥抱着身旁的同伴,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们赢了。他们冲破了阿特拉斯的百年诅咒,将那个自诩为神的“先知”连同那些异星怪物,统统埋葬在了深不见底的地壳之下。
然而,在这场沸腾的狂欢中,斩下了神明头颅的男人,却轰然倒下。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舰桥外的残骸堆中响起。
紧绷到极致的杀戮神经一旦松懈,被肾上腺素强行压制的肉体崩溃便如决堤的洪流般反噬。凌墨那条沉重粗犷的左臂“荒咬”,无力地垂落在地,砸碎了一块晶体残骸。他单膝跪倒,口中涌出大量的暗红色鲜血,连带着内脏的碎块一起喷洒在甲板上。
十倍重力场的碾压、接连不断的殊死搏杀,早已将这具凡骨的潜能压榨得一干二净。胸腔内断裂的肋骨刺穿了肺叶,失血量达到了致死的临界点。
他那双总是透着冷酷与桀骜的黑瞳,在刺目的阳光下逐渐涣散,最终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凌墨!”
塞琳娜的惊呼声撕裂了周围的欢呼。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一把抱住男人即将砸向地面的沉重身躯。触手之处,凌墨的体温低得吓人,战术风衣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
“医疗队!巴恩!死哪去了!快滚过来!”塞琳娜罕见地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眼眶通红地朝着底舱咆哮,“把他抬进医疗舱!无论用什么代价,必须让他活下来!”
几名健壮的佣兵七手八脚地抬来担架。由于“荒咬”义肢太过沉重,他们甚至动用了一台小型的液压起重机,才勉强将这个陷入重度昏迷的男人紧急运往游牧城最底层的机修兼医疗舱。
随着凌墨的倒下,这场破土而出的狂欢,被粗暴地按下了暂停键。
而真正的地表废土,也终于在此时,向这群天真的地下幸存者展露了它那冷酷无情、足以吞噬一切的獠牙。
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两个小时。
当正午的太阳攀升至天顶时,所有人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为何百年前的人类会被逼入地下。
地表失去了厚重岩层与磁场大气的保护,那轮看似孕育生机的烈日,实则是一座高悬于空的核聚变熔炉。正午的紫外线辐射强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气温正在飙升!五十度……五十五度……突破六十度了!”
舰桥内,负责监控外部环境的副官声音都在打颤。
游牧城“铁砧”那庞大的钢铁外壳,原本是为了抵御地下岩层塌方和怪物冲撞而设计的,采用了大量吸热率极高的重型特种合金。此刻,在六十度高温和直射的毒辣阳光下,整座城邦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巨型铁板烤箱。
“嘶——”
一名靠在城墙外侧休息的佣兵,不小心将赤裸的手臂触碰到了装甲板。伴随着皮肉被烤焦的刺鼻臭味,他的手臂瞬间烫出了一大片骇人的水泡,疼得他在地上来回打滚。
那些常年生活在阴冷地下、皮肤苍白缺乏黑色素的幸存者们,根本无法抵御这种强度的紫外线直射。暴露在阳光下不到十分钟,许多人的皮肤就开始发红、起皮,甚至出现了严重的辐射灼伤症状。
“开启全城冷凝水循环系统!把遮阳装甲板全部降下来!”塞琳娜站在闷热如蒸笼的舰桥中,汗水顺着她的下巴不断滴落,那只褐色的独眼中布满了血丝。
“长官,冷凝系统……冷凝系统瘫痪了!”机修主管几乎是哭着汇报道,“之前我们在深渊底部那次硬着陆,虽然保住了主龙骨,但底盘的三根主冷却液循环管道全部震断了!现在动力炉产生的废热排不出去,加上外面的高温,整个内部舱室的温度已经逼近七十度了!”
绝望,如瘟疫般在城内迅速蔓延。
为了躲避致命的高温,雇佣兵和幸存者们纷纷逃离甲板,钻进游牧城内部那些阴暗、逼仄且闷热的底舱走廊里。他们脱掉了沉重的防弹护甲,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犹如一群脱水的鱼。
净水储备在高温蒸发下急速告急。汗水与金属的腥味混合在一起,让空气变得令人作呕。
这座刚刚冲破囚笼的钢铁要塞,正面临着被活活烤熟的灭顶之灾。
游牧城底层,重型医疗舱。
这里的温度稍微低一些,但依然闷热难耐。疯医巴恩赤裸着满是纹身的上半身,机械义眼闪烁着高频红光,双手沾满了鲜血,正在手术台前进行着紧张的抢救。
凌墨浸泡在充满高浓度碳基医疗凝胶的静滞舱内。他的胸腔被切开,巴恩正用精密的机械镊子,一点点将刺入肺叶的碎骨残渣剔除,然后用生物黏合剂缝合破裂的脏器。
“这小子的生命力简直是个怪物。”巴恩一边操作,一边喘着粗气,“换作别人,十倍重力压迫下内脏早就成浆糊了。他不仅扛住了,肌肉纤维甚至在进行着某种变态的代偿性重组。”
静滞舱的旁边,那条狰狞的暗灰色左臂“荒咬”被固定在承重架上,散发着尚未散去的硝烟与机油味。
“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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