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一刻起，那个曾在废土上依靠机械义肢大杀四方的潜硅者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负重型能源匣、手持残破黑刀、独臂走天涯的冷酷猎人。

“检测不到生命体征波动，周围安全。”伊芙适时汇报。

“走，看看这座坟墓里还有什么好东西。”凌墨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向着维护站更深处走去。

穿过几间堆满发霉图纸的调度室，一人一机来到了一扇带有防爆轮盘的沉重气密门前。这里的发光苔藓已经非常稀少，似乎连变异真菌都不愿涉足这片绝对封闭的区域。

凌墨转动轮盘，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气密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门后的景象，让凌墨灰暗的眼底闪过一丝久违的光亮。

这是一条独立于主干线之外的封闭检修轨道。在轨道的起点，静静地蛰伏着一台长约五米、流线型水滴状的微型磁悬浮代步舱。其外壳呈现出低调的哑光银灰色，虽然落满了百年的尘埃，但结构出奇地完整。

“旧时代轨道局的‘子弹鼠’级高速检修舱。”伊芙的数据库立刻匹配出了对应信息，“全封闭式双人座舱，内置独立维生循环系统，理论最高时速可达六百公里。它是专为深层地下管网巡视而设计的。”

凌墨走到舱门前，用力拽了把把手，纹丝不动。物理机械锁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卡死了。

“交给我。”

伊芙的算力顺着凌墨左肩残存的神经接驳口，直接化作一道无形的数据洪流，涌入检修舱外部那块早已黑屏的密码面板。这台机器的防火墙在纯净态AI面前，简直就像是用纸糊的窗户。

不到三秒钟。

“滴——身份验证通过，欢迎使用，巡检员。”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电子提示音，气压阀发出“嘶嘶”的泄气声，如同鸥翼般向上翻折的舱门缓缓开启。

凌墨坐进狭窄但包裹性极佳的驾驶座。虽然真皮座椅有些发潮，但比起外面冰冷刺骨的铁轨，这里简直是天堂。他轻车熟路地将背后的外接能源背包解下，接驳到控制台下方的辅助供电插槽上，以节省检修舱内置老旧电池的消耗。

“启动引擎。”

“能源线路重构中……悬浮阵列预热完毕。”伊芙全盘接管了这台老古董的控制权。

一阵极其低沉、几乎无法用肉耳捕捉的嗡鸣声从底盘传出。这台沉睡了一个世纪的“幽灵列车”微微一震，悬浮在了轨道上方十厘米处。车头两盏高强度的石英大灯骤然亮起，犹如两柄利剑，瞬间撕裂了前方无尽的黑暗。

“目标，正东方，阿特拉斯主机塔。出发。”凌墨猛地将推进杆推到底。

强烈的推背感瞬间将他死死按在座椅上。子弹鼠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顺着笔直的暗轨悄无声息地向前狂飙。车窗外的减速带和废弃标识牌连成了一片模糊的残影，B-73维护站那幽绿色的光芒很快被远远甩在身后，化作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

在这封闭而温暖的座舱内，听着维生系统轻柔的换气声，凌墨紧绷了数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放松。他将断刀插在手边，闭上眼睛，准备抓紧这难得的安全时光闭目养神。

然而，废土的命运似乎永远不打算让这趟旅程风平浪静。

就在凌墨即将陷入沉睡时，中控台上那个带有浓重时代感的老旧模拟无线电接收器，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出了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

“沙沙……滋啦……”

凌墨豁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炬地盯着那个跳动的音频波段。

“这不是共生会的加密频段。”伊芙的虚拟影像在副驾驶的投影仪上浮现，眉头微蹙，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未加密明码广播。有人在使用大功率发射塔进行无差别求救。我正在过滤底噪……”

随着杂音被层层剥离，一个真实人类的声音，终于跨越了遥远的地层，在狭小的车厢内清晰地回荡开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极快，夹杂着剧烈的喘息、爆炸声以及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透出一种陷入绝境的巨大恐慌：

“……这里是游牧城‘铁砧’……我们在东部C-04扇区……遭遇……遭遇‘硅基利维坦’拦截！护盾击穿，外挂装甲已全毁！重复，我们遭遇利维坦群！请求任何听到广播的活人支援！我们携带着……”

电波到这里戛然而止，再次被无休止的静电盲音所取代。

车厢内陷入了死寂，只有列车高速行驶的轻微破风声。

“游牧城……硅基利维坦？”凌墨咀嚼着这两个陌生的词汇，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地下世界并不孤独。他们刚刚摆脱了共生会那群疯子的追杀，却又一头扎进了这片废土上另一个更加庞大、未知的势力漩涡之中。

凌墨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阴影，前方深邃的隧道仿佛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

幽灵列车没有减速，径直驶向了那片危机四伏的风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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