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秒，六去其三。

“出来！硅基的懦夫！”

接连损失部下让改造人小队长陷入了狂怒。他不再依赖失灵的热成像，而是开始在蒸汽中疯狂地挥舞双臂那巨大的晶体骨刃。无差别的范围破坏让机枢室内的控制台、静滞力场发生器底座纷纷碎裂，大厅内一片狼藉。

“他锁定了你的心跳和脚步的震动。”伊芙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凝重，“正前方，他冲过来了！”

话音未落，一股充满压迫感的劲风硬生生撕开了正前方的浓雾。小队长庞大的身躯犹如一辆失控的装甲战车，狂暴地撞向凌墨。

避无可避。

凌墨眼神一凛，双手握紧刀柄，将高频输出推至极限，迎着小队长劈落的右侧巨刃狠狠迎击上去。

“铛——咔嚓！”

两股非人类的力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周波刃虽然切开了小队长的骨刃表层，但由于双方体量和绝对力量的巨大悬殊，黑色的刀身被死死卡在了厚重的硅化结晶中，进退不得。

“抓住你了，小老鼠。”

小队长发出金属摩擦般的狰狞笑声。他放弃了右臂，左臂的骨刃直接化作一张由结晶构成的恐怖巨爪，带着呼啸的死气，直奔凌墨的头骨捏来。这一击如果落实，凌墨的脑袋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

“放手！”伊芙厉声警告。

凌墨的反应比指令更快。他果断松开了紧握刀柄的右手，但并未后退。经过优化的机械左臂“余烬”在这一刻爆发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过载动能，五根钢铁手指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小队长横扫过来的左手手腕。

液压管路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细密的裂纹在凌墨的义肢表面蔓延，但他硬生生遏制住了那足以捏碎岩石的握力。

两人在极近的距离下陷入了角力。凌墨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小队长装甲缝隙中跳动的银色脉络。

“去死吧，神棍。”

凌墨那隐藏在护目镜后的双眼透出令人胆寒的戾气。腾出的右手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拔出了一直悬挂在右腿外侧的主力副武器——“镇魂钉”气动电磁手炮。

这把造型笨重、带有巨大转轮结构的特制手枪没有丝毫高科技的优雅，透着的全是废土工业的粗犷与暴戾。

凌墨将粗大的枪管直接捅进了小队长胸前两块硅化装甲尚未完全闭合的接缝处，死死抵住其内部的核心节点。

“砰——嗤！”

没有传统火药武器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高压气体瞬间释放和电磁轨道加速的沉闷音爆。

一枚由旧时代废旧电路板和高爆微电池压缩而成的“飞镖弹”，以恐怖的初速射入小队长的体内。弹头刺入目标的瞬间，内部机关触发。

这并非物理贯穿，而是针对硅基生命的内部绞杀。

“轰隆！”

微型短路爆炸在小队长的胸腔内部剧烈绽放。坚不可摧的外部装甲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封印，爆炸的能量无处释放，只能在体内疯狂肆虐。

小队长那庞大的上半身犹如一个被塞入炸药的玻璃瓶，在一阵沉闷的闷响中，从内部被彻底炸得四分五裂。漫天飞舞的银色齑粉混合着尚未同化的黑色血肉，犹如一场肮脏的雨，洒满了凌墨的全身。

失去上半身的残躯摇晃了一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呼……呼……”

凌墨放下滚烫的手炮，粗重地喘息着。机械左臂因为刚才的极限角力正在不断冒出黑烟。但危机并未解除。

手炮的近距离爆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就因为炸药破门而结构受损的零度机枢室，此刻天花板上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龟裂。大块大块的混凝土混合着地下水砸落下来，整个空间随时可能彻底坍塌。

更让人绝望的是，头盔雷达上，机枢室上方的通道里，再次涌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更多的共生会追兵正在顺着电梯井如蚁群般爬下。

“退路彻底断了。凌墨，听我的指引，往前跑，跳上静滞力场发生器的底座！”

伊芙的语速快如闪电。就在凌墨与小队长死斗的这几十秒内，她并没有闲着，而是利用庞大的算力强行骇入了这座地下基地的底层建筑蓝图。

凌墨没有任何废话，他快步上前，一把从满地碎晶中拔出自己的周波刃插回刀鞘，随后双腿发力，跃上了大厅中央那个已经破碎的力场发生器高台。

“轰隆隆——”

头顶上方，一块重达数吨的承重岩板砸落，将仅存的两名改造人直接砸成了肉泥。大半个机枢室已经沦为废墟。

“我切断了地热循环系统的最后一道安全锁。底座下方，是一口直通地壳深处的废料排气井，它连接着旧时代的地下交通网。”

随着伊芙的解说，凌墨脚下的金属底座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机械咬合声。紧接着，那块厚重的合金地板犹如花瓣般向四周收缩，露出了一口直径约两米、深不见底的漆黑竖井。

一股夹杂着冰冷水汽的极寒阴风从井底呼啸着涌出。

“入口撑不住了，他们进来了！”

伴随着通道口传来更密集的狂热颂唱声，十几只改造人的机械利爪已经扒在了摇摇欲坠的门框上。

“抓紧了。”

凌墨低喝一声，没有丝毫迟疑，在整个穹顶彻底崩塌、将大厅完全掩埋的前一秒，他纵身一跃，犹如一颗坠落的黑色陨石，直直地跳入了那口通往幽冥深渊的排气竖井之中。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上方机枢室毁灭的轰鸣声，被无限拉长的下坠风声迅速掩盖。

一条通往旧世界最深处、更加凶险莫测的冰封大动脉，正缓缓向这位废土猎人敞开它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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