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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彪见西州上将军隗嚣,不知天下形势已变,依然执迷不悟,刚愎自用,知其终将覆亡,心中忧惧如焚。
夜不能寐时,常披衣起坐,望北斗而长叹:
“大厦将倾,非一力可扶,岂可久居危檐之下,同归于尽?”遂决意抽身,不待天明,即命家人束装。
他悄然辞去幕职,不留片语,唯于案头置一简,书曰:“道不同,不相为谋。”遂携家带口,星夜东行,渡湟水之寒流,越祁连之雪岭,马蹄踏碎霜月,车辙碾过荒碛,辗转奔赴河西五郡,投奔镇守西陲、威名素著的大将军窦融。
河西五郡大将军窦融,素有识人之明,胸怀天下,虽据河西千里,却无割据之心。他早知汉室中兴之势不可逆,常对左右言:
“刘氏得人心久矣,吾等若逆天而动,不过为后世笑耳。”
闻班彪率族来归,喜出望外,亲迎于帐下,执手而言,声带颤音:
“得君如得一宝,河西何愁无策?昔闻班氏世传经术,忠义贯日,今果见其人!”遂即辟班彪为从事,常侍左右,凡军政要务,多所咨议,信任日隆,几至言听计从。
班彪感其知遇,亦不负所托。
每于宴席议事之际,辄引经据典,剖析时势,力陈“顺天者昌,逆天者亡”之理。或举周公辅成王以安天下,或述高祖纳张良而定三秦,言必及仁义,论必归大势。他屡次劝窦融与其弟窦友、酒泉太守梁统等河西豪俊:
“今光武龙兴于洛,四海归心,唯河西未附。朝廷宽厚,不咎既往,若能率先输诚,非但可保全宗族,更可立不世之功。迟疑观望,恐为他人所先,反失良机!且夫天下一统,乃万民所望,非独天子之志。吾等士人,当以苍生为念,岂可因一隅之私,阻天下之通途?”
河西五郡大将军窦融深以为然,抚案叹曰:
“非君点拨,几误大事!”
遂决意归汉,遣使奉表,输诚纳款。表文恳切,称“臣融等虽处边陲,心在王室”,愿献河西五郡图籍,听候调遣。
为固盟好,更将其族中才女窦钰许配班彪为妻——此女通《诗》《礼》,工笔札,性贞静而志高远。两家结为秦晋之姻,情义愈笃,河西士林皆称“班窦合璧,文武相济”。
建武十二年(36年),天下初定,陇蜀悉平。公孙述授首成都,隗嚣病死冀县,余党尽降。光武诏令天下郡国,罢兵归农,修文偃武。
河西五郡大将军窦融以凉州牧之尊,偕梁统等河西五郡太守,亲率部属,奉诏入朝,赴东都洛阳觐见天子。
班彪举家随行,自河西风沙之地,重履中原故土。车马辚辚,过函谷之险,入关中之沃,沿途百姓扶老携幼,争睹王师风采。行至扶风郡平陵县界,班彪下车步行,跪拜故土,泪洒黄尘——十年流离,终得归根。
庭前老槐犹在,虽枝干半枯,新芽已发;屋后书卷未尘,蛛网轻覆,墨香犹存。祖茔修葺如旧,祠堂香火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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