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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前,司徒府西厢,烛火低垂,光影在斑驳土墙上摇曳如鬼魅,满室沉寂,凝重得似能滴出水来。窗外寒鸦数声,戛然而止,仿佛连飞鸟亦不敢惊扰此间密谋。
太学诸生张丰,跪坐于蟠螭纹漆案前,素色长衫微皱,身形微颤,额角冷汗涔涔,悄然滑落,洇湿鬓边发丝。
他双手紧攥衣袖,指节泛白,却仍掩不住指尖的轻抖。案上摊开一卷《霍光传》批注,朱墨交错,字字如针——尤以“伊霍之事”旁那四字朱批“权臣误国”,灼目刺心,似血非墨,直扎入他眼底深处,又似一把淬毒匕首,悄然抵住他咽喉。
他目光呆滞,耳畔却反复回响外戚子弟马季那日低语:“班固竟敢以伊霍,比今朝国戚皇亲……此非直笔,实乃诛心!”
——伊尹、霍光,皆以外戚辅政,而今马氏掌权,马防贵为车骑将军,权倾朝野,班固此语,岂非影射马防专权?若此批注流入马氏耳中,莫说前程,性命亦难保全!
太学诸生张丰心头如擂鼓,喉头干涩,几乎窒息。他本欲借班固之名攀附清流,博个“通史明义”之誉,却不料一脚踏入这龙潭虎穴,进退维谷。
正惶惧间,帘后忽起一嗓,沙哑阴冷,如毒蛇吐信:
“张丰。”
鎏金熏笼后,缓缓转出一人。武弁大冠压额,身形魁梧如铁塔,正是马氏心腹马季。他面容冷峻,眉骨高耸,一双鹰目深陷如渊,目光如炬,直刺太学诸生张丰心魄。
他缓步而来,靴底踏地无声,却似每一步都踩在张丰心跳间隙。语声低沉却字字如锤:
“张丰啊,那部《史记后传》残卷,才是最最确凿的罪证——那才是置之于死地,真正要紧的啊!”
他顿了顿,眸中寒光一闪,如刀锋掠过冰面,又似暗夜中骤然亮起的狼瞳。
“马防将军要扳倒窦氏,要的,可不只是班固一人的人头。”他微微俯身,袖中指尖轻叩案角,声如耳语,却重若千钧,“你若真想上进……”
话未尽,意已透。太学诸生张丰,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他忽然明白——班固不过是个引子与诱饵,窦氏才是靶心。班家与窦氏,同出扶风,班固之母窦氏尚在洛阳奉养,其妹班昭常出入窦府抄书,关系匪浅。
若以“私修国史、讥讽外戚”之罪株连,窦氏一门,必受牵连,轻则削爵,重则下狱。马氏借此剪除异己,一石二鸟,何其毒也!
马季嘴角微扬,笑意森然,如夜枭窥兔,意味深长。他袖中似有物微动,却未取出,只留下一句:
“玉印已备,时机将至。你只需……让那残简‘恰巧’现于人前。”
烛火一跳,映得太学诸生张丰,脸色忽明忽暗。他垂首不语,指尖却深深掐入掌心,痛感尖锐,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原来,他也不过是权贵手中一枚棋子;而班固,早已是局中诱饵与祭品。
他想起昨日班固还邀他共饮新茶,笑言:
“子安(张丰字)若肯助我校订《古今人表》,他日成书,必列君名于卷末。”彼时炉烟袅袅,茶香氤氲,言语温厚如春水。如今想来,那温言,竟成了催命符;那信任,反成了断头索。
窗外风起,吹得帘幕微掀,露出一角漆黑天幕,无星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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