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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一去,幽州的天像缺了半块。林启嘴上不说,心里却清楚:以前那块“仁政”的牌子,多少能替西界挡一挡闲话;如今挡风的柱子晃了,寨墙再高,也只是墙——若有一日大股人马压境,墙未必顶得住,人得有一条走得出去的路。
这日议事屋里,李涣摊开一张粗图。墨线歪歪扭扭,却是他带人实地走过数趟才画下来的:寨子、废屯、垦区、几条官道与近山小路,都用笔圈了出来。赵大、陈武、周猛围在案边,呼吸都轻了半分。李涣指尖在图上一点:“废屯向北有浅谷,谷后有林,林后有坡。坡上可暂驻人畜,风雨来了也能挡一挡;再往里走,是早年猎户踩出的小道,通往更深处山坳,里头有泉,旱季也不至绝水。”
赵大皱眉:“真要走那条路,老弱怎么办?”李涣道:“所以平日就得练——每月抽一回,只让可靠的人‘搬家演练’,抬灶、背粮、扶老,走一半再回来,不叫外人看出名堂。”陈武道:“若敌人跟进来呢?”林启接话:“小道狭窄,大队展不开。咱们留几个人在谷口用滚木擂石挡一挡,能换时间。”周猛拍案:“真到了那一步,老幼妇孺先撤,咱们拿刀的断后。谁怂,我周猛先捅谁。”林启看他一眼,道:“话糙理不糙。路线只限队正以上知晓,不得外传。外传者,按军规办。”众人肃然应诺。
周猛又道:“铁炉那边得加一班。多打矛头、箭头,捆好藏一部分在废屯侧仓。真撤了,也不能空手进山。”林启点头:“刀修、枪修照旧,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埋了记号,日后若能回来再挖。”李涣补充:“寨市与货栈的‘活粮’,从本月起多分一成转存废屯侧仓,账面仍走‘损耗’,月底我与蒋某对总账,别让郡里看出突兀。”蒋某在旁应声,笔尖沙沙,记得飞快。
后宅得知要备退路,柳氏没慌。她在偏屋把五人叫齐,声音稳得像平时分派针线:“前头备退路,是防万一,不是叫咱们自乱。后宅要做三件事:一,细软、文书、孩子用的东西各打包一份,写上名字,交我统一收进东厢那只铁箱,钥匙我一把、都尉一把,旁人不得私藏私埋,免得关键时刻找不着。二,灶房能久存的炒米、干饼、盐块,张氏与邹夫人单列一本,数目每日报我。三,蔡琰把小堂与公文的册子抄副本,与名册放一处。”张氏敛衽道:“主母想得周到。宓儿那边妾身也会备一套小包袱,不教她慌。”柳氏点头:“宓儿还小,别吓着她,只说是‘防雨防潮’。”
当夜柳氏排班,林启歇在张氏处。张氏已备了热水,替他宽衣时,指尖停在他肩背上片刻,才低声道:“都尉,前头要备退路,妾身心里明白。宓儿若真要撤,妾身背也背得动。”林启握了她的手,道:“不至于到那一步。有备无患罢了。”张氏抬眼,目光温润而笃定,唇边却有一点苦笑:“妾身经历过一次没路可走的日子,知道‘有备’二字多金贵。”林启在她额上、唇上各落一吻,将她揽入怀中,掌心抚过她脊背与腰线。张氏身形丰腴,呼吸略沉,臂环住他颈。罗帐落下,一夜被底温存。事毕她贴着他肩窝,指尖在他心口轻按,温声道:“都尉在,这寨子就在。真有一日要进山,妾身跟着你,不拖后腿。”
数日后,林启带赵大、周猛走了一趟废屯后的浅谷。露水打湿裤脚,林子里鸟雀声不断。沿途让人用碎石、树皮做了几处不显眼的记号,又在一道泉眼边埋了小缸蓄水。回程时夕阳正斜,甄宓在偏院门口刻她的木牌,听见马蹄声,忙站起来敛衽:“都尉。”林启勒马,道:“字刻得如何了?”甄宓举起木牌,上头“练兵勿懈”四字已深了许多,刀痕稚嫩却认真。林启点头,心道:退路在脚下,心不能退;木牌在孩子手里,话得在大人肩上扛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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