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咳嗽了几声,缓了口气,指着地图上北碚堡的位置:“公子,沈先生,还有一事。近日窝棚区新来流民中,有几户自称来自南边‘保安州’,言该地今年大旱,蝗灾复起,官府催征‘练饷’急如星火,甚至有衙役破门抢粮抵赋。百姓无以维生,蜂拥北逃。他们还说……南边几股大的流寇,有合流迹象,似在推举什么‘总头领’,势头更凶了。”
保安州,已在北直隶腹地。那里的情况恶化至此,说明中原局势正在加速崩溃。流寇合流,一旦形成统一指挥,破坏力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南边的脓疮,快要捂不住了。”沈炼叹道,“流寇北窜,是迟早的事。届时,无论是朝廷大军,还是溃败的流寇,都可能冲击边塞。我堡需早做打算。一是墙防需进一步加强,二是粮储,三是……必要时的转移之路。”
转移?陈晏心中一凛。这意味着,沈炼已经在考虑,北碚堡可能守不住的最坏情况。
“先生认为,何处可作退路?”
沈炼手指点向地图西北方向,野狐岭更深处:“野狐岭山势绵延,内多谷地、洞穴,人迹罕至。若真到万不得已,或可退入山中,据险而守,以待天时。然山中缺粮少药,非久居之地。此乃不得已之下策。”
他又指向东北方向,黑山堡更东侧一片空白区域:“或可向东,但那边是黑山堡势力范围,且靠近辽东,情况复杂。再者……”他顿了顿,“公子与那辽东‘故人’既有接触,或许……这也是一条路,但凶险异常。”
三条路,守堡、入山、东走。每一条都布满荆棘。
“眼下,还是立足加固堡防,积粮练兵,广布耳目。”陈晏最终道,“路是走出来的,也是打出来的。先站稳脚跟,看清风向,再决定下一步踏向何处。”
沈炼和苏怀瑾皆点头。
这时,狗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公子!沈先生!苏姐姐!堡外来人了,是胡彪营里的,说要见公子!”
陈晏与沈炼对视一眼。胡彪的人,这时候来干什么?
“请到前面空地,我马上来。”陈晏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的皮袄,对沈炼道,“先生同去?”
沈炼略一沉吟,摇头:“老夫还是暂不露面为好。公子小心应对。”
陈晏点头,带着狗儿大步走出“书房”。来到堡内空地,只见一名黑山堡骑兵小旗,带着两个兵卒,正不耐烦地等在那里,马匹在一旁打着响鼻。
“陈提举,好大的架子,让爷们好等!”那小旗倨傲道。
“军爷恕罪,不知军爷到来,有失远迎。”陈晏拱手,语气平淡,“不知胡队正有何吩咐?”
“队正大人有令!”小旗挺了挺胸,“近日边境不宁,恐有好细流匪滋扰。着北碚堡即日起,加派双岗,严密巡查堡墙四周,尤其注意西、南两个方向。若有可疑人马靠近,立即示警,并派兵驱逐!若有疏漏,唯你是问!另外,”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队正大人体恤你堡人少粮乏,特准你堡可组织人手,于三日后,前往西边三十里外‘野羊洼’,砍伐一批木料,以资堡防。所需工具,可来营中暂借。听明白了吗?”
加派双岗?巡查西、南?野羊洼砍伐木料?
陈晏心中念头飞转。加派双岗是正常防务,但特意点出西、南方向……西边是老鸦沟和草原方向,南边是流民涌来的方向。胡彪这是在提醒,还是暗示什么?
至于野羊洼砍伐木料……野羊洼在西边,距离老鸦沟不算太远。那里地势低洼,林木茂密,倒真是个砍柴的好地方。但胡彪会这么好心?还借工具?
“多谢胡队正体恤。陈某遵命,定当加强防卫,并按时组织人手前往野羊洼。”陈晏不动声色地应下。
“算你识相。”小旗哼了一声,带着兵卒上马离去。
陈晏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胡彪这道命令,看似平常,却处处透着蹊跷。是单纯的任务摊派?还是……又一次试探,或者陷阱?
他转身,看向西边那片苍茫的、暮色渐合的山野。
野羊洼……
看来,韩固的“拉练”,有必要改一改方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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