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砺刃_烬土成疆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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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后的第三个清晨,天空是一种浑浊的铅灰色,像是冻住的脏棉絮。风小了些,但寒气更加刺骨,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凝在眉毛和破旧的皮帽边缘,结成细小的冰晶。

陈晏比所有人都起得早。他先去看韩固。曹谨蜷在角落里打盹,韩固依旧昏迷,但脸色不再那么灰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伤口敷着新换的、用砸得更碎的“石南星”根茎混合雪水调成的药糊,虽然气味古怪,但肿胀确实消退了,也不再流出黄绿色的脓液。陈晏轻轻舒了口气,这险招,暂时是走对了。

他走出充当临时病房的破屋。天色微明,北碚堡还笼罩在一片冻僵的寂静中。但当他走到那个已初具雏形的地窝子旁时,却看到石猛已经在了。

石猛正蹲在地窝子入口旁,用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专注地刮削着一根作为门框的硬木。他的动作稳定而富有节奏,木屑簌簌落下,在雪地上积起一小堆。旁边,摆着几件已经处理好的构件:两根带凹槽的立柱,几块凿出榫眼的横木板,甚至还有一个用弯曲树枝和藤蔓勉强箍成的、粗糙但看得出形状的门轴。

“这么早?”陈晏走过去,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石猛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陈晏一眼,闷声道:“睡不着。门轴这里总是不顺,得再修修。”他顿了顿,补充道,“煤好用,晚上拢一小堆,能烧到后半夜,暖和,也有光干活。”

陈晏注意到石猛手指上新增了几道裂口和烫伤,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这不仅仅是干活,更像是一种对抗虚无的方式——用创造实实在在的物件,来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能改变些什么。

“今天能上门吗?”陈晏问。地窝子的木框架早已立稳,四面墙壁用木板、树枝和厚厚的草泥封堵了大半,顶部也架上了主梁和椽子,铺了厚厚一层用新编的、更密实的草席,上面又盖了土和拍实的雪。只差这最后一道门,和一个可以安全生火、排烟的内部结构,就能初步住人了。

“能。”石猛肯定地说,“合页用皮子代替铁,开关会涩,但能用。就是里面的火炕和烟道,还得仔细弄,不然漏烟,能呛死人。”

“那个不急,先有个能关门挡风的地方。”陈晏道。他看向远处,张疤子带着几个人,正呵着白气,用那几把修复过的镐头,继续扩大和加深地窝子周围的排水浅沟——这是陈晏从“图鉴”里看到的,防止融雪和雨水倒灌。

更远处,赵长庚那队人已经收拾停当,准备再次进入森林。他们看到陈晏和石猛,只是远远点了点头,气氛依旧有些隔阂,但少了些之前的明显敌意。连续几天狩猎收获寥寥,让赵长庚的底气也不那么足了。

“陷阱那边有动静吗?”陈晏问。陷阱是昨天下午,由石猛和张疤子带人,小心翼翼布置在堡外几条疑似兽径和灌木丛附近的。一共四个,两个套索,两个落石。

石猛摇头:“早上远远看了一眼,没触发。得看运气,也得看诱饵管不管用。”

正说着,狗儿气喘吁吁地从堡墙缺口跑了进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陈公子!石叔!套住了!套住了!是个大家伙!”

所有人精神一振!陈晏和石猛立刻跟着狗儿往外跑,张疤子也扔下镐头,带着人跟了上来。连正要出发的赵长庚也迟疑了一下,示意手下稍等,自己则快步走了过来。

陷阱布置在堡外一里多地的一片稀疏桦树林边缘。众人赶到时,只见一个用坚韧树皮纤维加强过的套索,正紧紧勒在一头壮硕成年黄羊的后腿上,将它倒吊在一根碗口粗、被压弯的桦树上。黄羊还在徒劳地挣扎,发出惊恐的嘶叫,但套索结打得巧妙,越挣扎越紧。

是那个踏板触发套索!成功了!

“好家伙!这么大个!”张疤子又惊又喜。这头黄羊看起来有百十来斤,虽然因为冬季缺食而略显瘦削,但在这冰天雪地里,这简直是天降横财!

石猛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他上前检查了一下套索和触发机关,点点头:“机关没问题,是这畜生自己踩实了。位置也对,这林子边是它们从山坡下来喝水的路。”

赵长庚看着那头徒劳挣扎的黄羊,又看了看那个设计精巧的套索机关,眼神复杂。他不得不承认,这比他们漫山遍野碰运气下套,要有效得多,也……高明得多。

“还愣着干啥?放下来,抬回去!”张疤子吆喝着,几个戍卒已经兴奋地围了上去。

“小心点!”石猛提醒,“别被踢着。按住头,我来解套子。”

众人七手八脚,将黄羊按住,石猛小心地解开死结。黄羊一落地,还想挣扎,被张疤子用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头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哈哈!今晚有肉吃了!”众人欢呼起来,连日来的压抑和饥饿似乎都被这头黄羊驱散了不少。这不仅仅是食物,更是“方法有效”的证明,是希望!

陈晏也很高兴,但他立刻冷静下来:“疤叔,你带人把羊抬回去。找周大嫂她们,马上处理。皮子要完整剥下来,我有大用。肉和骨头分开,骨头立刻砸碎熬汤,肉……省着点,今天先煮一部分,让大家沾沾荤腥,剩下的用雪埋起来,尽量保存。”

“明白!”张疤子干劲十足,指挥着人抬起黄羊,兴高采烈地往回走。

陈晏则和石猛查看了另外几个陷阱。一个落石陷阱被触发了,但石头落下偏了点,只砸到了一只瘦小的雪兔,已经死了。另外两个陷阱没有动静。

“不错,有收获就好。”陈晏很满意。陷阱的成功,不仅带来了食物,更重要的是验证了“技术”和“计划”的力量,这对他凝聚人心、确立规则至关重要。

众人抬着收获回到北碚堡,立刻引起了轰动。当黄羊被抬进来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眼中冒着绿光,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周娘子带着几个妇人,立刻拿出仅有的几把还算锋利的石片和骨刀,开始熟练地处理猎物。狗儿和几个孩子兴奋地围着看,不时发出惊叹。

陈晏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太久。他叫上石猛,来到堆放燃料和那几块“黑石头”的地方。

“石猛,现在我们有比较稳定的肉食,短时间内大家饿不死了。工具改进必须加快。煤能稳定提供更高的温度,我们能不能试着,真正打点东西出来?比如,几把像样的柴刀?或者,把我们现在这些破镐头,回炉重锻一下,打出个正经的镐尖?”

石猛看着那几块乌黑的煤,又看了看旁边那堆修了又修、眼看又要到极限的破工具,眼中燃起斗志:“我试试!但光有煤不行,得有像样的砧子,至少是块大、平整、特别硬的石头。还得有趁手的锤子,现在这些卵石不行,使不上劲,也容易碎。”

“砧子,我们一起找。锤子……”陈晏思索着,“能不能用硬木做柄,前面绑一块最硬的石头?或者,我们有没有可能……自己烧出一点铁?”

自己炼铁?石猛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了一下,他摇摇头:“难。我知道铁是从矿石里炼出来的,但那需要专门的炉子,要鼓大风,要持续的高温,还要懂得看火候、除杂质。我们啥也没有。而且,这附近也没听说有铁矿。”

陈晏也知道这不现实,至少目前是奢望。他退而求其次:“那就先找砧石,做几把好用的锤子。你还需要什么?”

石猛想了想:“还要一个能集中火力、让煤烧得更旺的‘炉膛’,用石头垒。还要一把铁钳子,或者至少是两根结实的、前面带弯的硬木棍,夹烧红的铁。还要水,淬火用。”

“好,一样样来。今天先找砧石和合适的硬石做锤头,垒炉子。我让疤叔配合你。”陈晏拍板。有了黄羊肉打底,他可以调配更多的人力来做这些“基础建设”了。

就在这时,堡墙瞭望的戍卒忽然喊了一声:“有人!堡外有人骑马过来!”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赵长庚立刻抓起弓,张疤子拎起修复的镐头,众人纷纷拿起手边能找到的任何“武器”,聚拢到堡墙缺口附近,紧张地向外张望。

只见堡外雪原上,三骑马正不紧不慢地驰来。马上骑手穿着厚重的皮袍,戴着皮毛帽子,背着弓箭,马鞍旁挂着弯刀。是胡人!看装束和气势,不像是零散的牧人,更像是某个部落的战士。

“是灰鹿部的人!”赵长庚眯起眼睛,低声道,“他们怎么跑这么南边来了?还只有三个人?”

灰鹿部,就是陈晏之前了解到的、附近一个中型草原部落,与黑山堡时战时和,也时做点偷偷摸摸的交易。

三骑在距离堡墙百步外勒住马,警惕地打量着残破的北碚堡,以及堡墙后那些手持简陋武器、神色紧张的人群。为首一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壮汉,脸膛黑红,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眼神锐利。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被众人隐隐护在中间的陈晏身上——虽然衣衫褴褛,但陈晏的气质和站姿,明显与周围戍卒流民不同。

“北碚堡的!你们这里,现在谁说话?”胡人壮汉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喊道,声音粗豪。

陈晏上前一步,隔着坍塌的墙垛,平静回应:“我。阁下是灰鹿部的好汉?来北碚堡有何贵干?”

胡人壮汉打量了陈晏几眼,似乎有些意外说话的是个如此年轻、且看起来不像边军的人。“我是灰鹿部的阿勒坦。”他报上名字,随即指了指身后两人马鞍旁挂着的几只野兔和松鸡,“换东西。盐,铁,茶,布,什么都行。你们有吗?”

果然是来交易的。在这苦寒边地,走私交易是常态,也是生存的补充。但北碚堡现在穷得叮当响,哪有什么东西可换?

陈晏心思电转。对方主动上门,是个机会,但也可能是麻烦。他注意到阿勒坦虽然尽量表现得随意,但眼神不时扫过堡内,尤其是那正在冒烟熬煮羊骨汤的地方,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新建地窝子。他们缺盐铁,但恐怕更想探探北碚堡的虚实。

“盐有一点,不多。铁没有。布和茶更没有。”陈晏实话实说,“我们比你们还穷。阿勒坦兄弟若是想用这几只野物换盐,怕是不值。”

阿勒坦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看了看堡内那些面黄肌瘦、手持破烂工具的人,又看了看陈晏身上那件虽然脏污但质地明显不错的皮裘(这是原主太子服饰的一部分),似乎在权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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