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吞没了所有熟悉的参照,姜只能凭马蹄声和林隙间模糊的天光辨向。每一次急转都可能撞上巨树,每一次下坡都像坠入深渊。
身后的马蹄声时而清晰如贴耳擂鼓,时而被风声和林涛吞没。
两侧的林间开始传来呼应性的呼哨,胯下的驽马喷出的白汽已带血沫,每一次扬蹄都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瞬就会跪倒在地。它不再听从缰绳的细微指令,只是凭着求生本能狂奔。
山路突然在眼前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雨后湍急的溪涧。调头已无可能,追兵的马蹄声已堵死来路。
“跳过去!”扶苏嘶喊。
“不可能!”姜在呼啸的风中反驳。
她随即策马在沿着溪涧继续狂奔。
扶苏猛地解下腰上缠着的麻绳,惊喜地发现上面已经被里典做好了套索。
他默默祈祷着,随即像个牛仔一般晃动着套索。
“着!”
套索猛地丢出,挂到了林间的粗树梢上。
“抓紧马!”他右手持索,左手牢牢搂住了姜的腰腹。
粗枝在他的拉拽下骤然向后弯曲。
“着!”
粗枝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积蓄的力量在达到顶点的瞬间释放,带着破空的呼啸,如同一条巨大的绿色鞭子,猛地向后横扫而去。
“小心!”贼匪中有人惊骇大叫。
但狭窄的树林间根本无处可避。冲在最前的两骑首当其冲,手臂粗的树枝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抽在追兵的脸上。
“律律——!”
战马凄厉的嘶鸣与贼匪骨骼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一匹马轰然跪倒,将背上的骑手狠狠摔了出去;另一名贼匪则被直接扫飞,撞在后面的枯竹上,一时没了声息。
瞬间,人仰马翻,追兵阵型大乱,后续的骑手不得不猛勒缰绳,才勉强避免撞上前面倒下的同伴和惊马。狭窄的山径被彻底堵死。
“走!”
姜眸光一亮,无需扶苏多言,她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催动早已疲惫的驽马,奋力向前冲去,瞬间将混乱的追兵甩出了视线。
马匹冲下一段陡坡,暂时甩脱了视线内的火把。风声似乎也小了,只有溪流潺潺。两人不约而同地缓了一口气。
——咻咻!
刚刚绕过一片嶙峋的怪石,侧前方的坡上林中便传来了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哨声。
那些抄近道的贼匪已经到了。
姜操控马匹左右闪避,速度不可避免地再次慢了下来。而身后,绕过或踏过同伴尸体的追兵,怒火更盛,呼喝着再次逼近。
“他们...怎么...还在追!?”姜娘断断续续地喊道。
胯下的驽马抖的越来越厉害,扶苏知道,它马上要脱力了。
姜也是一样,扶苏能感觉到姜的身体从最初的柔韧稳定,开始出现无法控制的颤抖。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与马的喘息混杂在一起。
“除非我们死了!”他高喊道,随即一怔。
对!
“把其他没用的全扔了!”
姜丢下胸前的军弩,犹豫片刻,拔出头上的发簪,随手扔出。
发簪坠地,一头乌发轰然解放,像一面绽开的黑色旌旗,在狂奔的颠簸中剧烈地流泻,掠过扶苏的脸颊,带着微痒的刺痛。
“然后呢?”
“冲向那溪涧跳下去!”
“你疯了!”
“水会保护我们的!”扶苏扫视这个高度,确信不会比高台跳水更高。
姜一咬牙,再是狠狠一踢马腹。
那匹驽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以性命相托的决绝,发出一声撕裂夜幕的悲鸣,竟真的挤出了最后一丝气力,朝着侧前方的溪涧猛然冲去。
借着最后一丝朝阳的余晖,姜调整方向,猛然冲向了溪涧中间的深水。
马蹄踏碎崖边的碎石,失重感骤然降临。
扶苏紧闭着眼,将头埋低,承受着这自由落体的恐怖,他死死抱住姜,把她的头搂进怀中,听着她因为极度紧张而从牙缝里挤出的喘息。
——噗通!
两人随即重重砸进了山坳的溪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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