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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反手抓住软木车辕，把自己拉回座位，半坐在椴木板上，思考着里典最后的叮嘱。

马车沿着颠簸的土路上迤逦前行，车厢内的气氛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车轮辚辚，每次颠簸都让捆在亭长和亭卒三人身上的麻绳猛然收紧。

那两个亭卒倒是不时疼得呻吟两声，可亭长却迥然不同，扶苏能够看到绳索几乎嵌进他的皮肉，此人却浑似未觉一般，止不住地睥睨着几人，带着未烬的怨恨与不甘。

车座对面，或许是意气相投的缘故，姜与墨鸢反倒愈发亲近。她不知道说了什么话，惹得墨鸢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悄然弥漫在车内。

他收敛心神，继续思考着里典的话。

“昌？”

“先生？”昌回过头。

“不要叫我先生...我需要...”扶苏整理下语言，回忆起姜给他进行的教学。“需要你帮我关注下周围...我总感觉不太对...”

“那公子可找对了人了！”昌一愣，随即得意地自夸起来。“要说那领兵打仗，比不上将军，可要说是这游侠斥候之法，那别说是蒙恬将军，就连...”

在昌不住的絮叨中，扶苏的情绪久违地感到一丝振奋。

显然，共斩白蛇的经历，似乎让昌对他的态度熟络起来。

北风呼啸，阴风阵阵，不知不觉之中，辎车已翻过小坡，再度回望东里，模糊的晨雾已经拒绝了他的目光。

“...墨家游侠，多以楚墨为主，但论起侠义...”

话音未落，昌身上那股浮夸的神气便潮水般退去，突兀地如同灯火骤熄。

他骤然坐直，浑身肌肉一瞬绷紧。

“公子，前方当有众多贼匪。”昌压低声音。

“众多？”

“不清楚，我能看到五到六把兵刃的闪光，需要叫阵吗，公子？”

那就是起码五六个人。

“先警戒。”扶苏言简意赅。

他挤到两位咯咯直笑的少女跟前，姜的笑声戛然而止，墨鸢见扶苏脸色凝重，也不由得僵了下来。

“被盯上了。”他截断话头，声音压得极低，确保不被辎车上困得结结实实的亭长听见，“姜既擅用弩，就让她上树，占据制高点。至于你...”

扶苏话到嘴边，略有迟疑。

“算了，待会再说。”

他转向姜，“若是出了差错，我们以什么为号？”

姜从褡裢中摸出竹哨，递到到墨鸢手中，然后从扶苏和昌怀中拿走了装有半两钱的褡裢，让那几个半大小子背上。

“三短一长。”她拍着墨鸢的肩膀，叮嘱道：“若是有危险之时，便吹响此哨。”

扶苏随即朝车夫茅扬声道：“停车！我要行个方便。”

“得嘞！恩公！”

他又凑回昌身旁，在亭长和亭卒三人脸上蒙上了麻布，确保他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敌情如何？”

“公子...不甚好。”昌的脸上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一般。“你看这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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