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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对着那五百块的转账通知发愣，房门就被人“咚咚咚”地砸响，声音又急又重，在清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一股无名火“腾”地就窜了上来。是谁这么不识趣？我憋着一肚子烦躁和昨夜积压的闷气，猛地起身，几乎是用摔的力度拉开了门——心里打定主意，不管门外是收水电费的还是敲错门的，都得先骂几句泄愤。

然而，门开的瞬间，我所有冲到嘴边的怒骂都被冻住了。蔡小佳背着光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快步上楼而泛红，一双眼睛直直地瞪着我，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恼火和……一丝委屈。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我胸口的怒火“滋啦”一声熄了大半，只剩下狼狈的余烟。

“你为什么挂我电话！”她先发制人，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有事要忙。”我别开视线，声音干巴巴的，试图侧身让开一点，但她并没有进来的意思。

“你有什么事要忙？就不能说完再挂吗！”她往前逼近半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着清晨的空气涌过来，“你很没礼貌你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昨夜医院的消毒水味、王睿崩溃的脸、那五百块的转账提示……各种画面和情绪在胃里翻滚搅动。跟眼前这个活在另一个世界、只为一次被挂电话就追上门的大小姐，我有什么可争辩的？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和烦躁最终压过了一切。我抿紧嘴唇，不再看她，也不再解释，直接转过身，一言不发地朝屋内那片狼藉和黯淡走去，把门和她那句“喂！”一起甩在了身后狭小的玄关里。

我没理会跟在身后的蔡小佳，径直走到沙发边，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片陈旧的海绵里。布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在呼应我此刻的状态。

蔡小佳追进来，脚步声停在我面前。她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之前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消失了，语气变得迟疑而小心：“李徊，你……你怎么了？”

“没事。”我把脸转向沙发靠背，声音闷在里面。

“不对！”她绕到我面前，蹲下身，试图看清我的脸，“你一晚上没睡？眼睛怎么红成这样？”

“没睡几个小时。”我闭上眼，承认道。虽然睡着了，但睡眠被无数混乱的梦境切割得支离破碎。

梦里全是旧人——外婆在昏黄的灯下给我缝补衣服，李徕站在远处被父母牵着，而老李和我妈的脸总是模糊不清。

最清晰的片段，是我在梦里声嘶力竭地喊老李带我走，可他们最终还是牵着李徕，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刺眼的白光里。

这个梦像一把钥匙，拧开了心底某个锈死的阀门。

那种从小如影随形的、被遗弃在角落的阴影，此刻化作冰冷的潮水漫上来，堵在胸口，让我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费力。

蔡小佳不再追问，只是安静地蹲在那儿，像只收敛了爪子的小猫。沉默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发酵，窗外脏污玻璃透进的晨光，给空中飞舞的微尘镶上金边，却照不进我蜷缩的这片沙发角落。

她小心翼翼地，在我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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