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怨天,“咋干呐?”挠子不敢抓,一抓灰就起来,迷了眼睛。“我都忘了借立本的风镜了,你也不早说。”
严叔发火了,停下手中活:“你叽歪啥?我愿干呀?我不知道躺着好哇?任可饿死也不干活,早他妈就绝户了。”又去干活。
小林嘟囔:“人家不来,也没见谁饿死。”
“站上风头,”“不刮大风还有你捡的吗?全是人了,”“发电厂是我开的呀,会提前告诉我?”风大呛人,严叔停一会儿说出一句话。气话必须得说出来,不能憋着;不能连着就断断续续也得说完。小安在那边捡呢,冲这边笑,脸蹭黑了,鼻子黑了,戴的帽子遮儿抽巴的。
小家去找小文小武玩,他俩不在家,搁哪呢?上小明家了。玩啪叽,小明都赢了。出去呀,不去,去哪?去砖厂,风大没人出来管。在摇晃的树林里,找到好的“头”。打了一气儿砖头,把“头”藏起来。去下水库。水污里乌涂,冰层化了像泡沫,落了泥土。小文和小明抬小家,要往水里扔,小家妈呀叫,小武帮小家挣开跑了。小家上立本家那边去了。
傍晚时分,风小下来,漫天尘土,自上天洋洋洒洒飘落,均匀布施,树们呈现朦胧轮廓,天地浑然,如元明时期留存的画。又使人想起小孩子在纸上用橡皮划画,撒上尘土,然后抖落了依稀看得出的画。草、树落了圣灵。
下班的人边走边唠,天暖了,今年和去年差几天,就是风的事儿,风刮得早些,时间长些。老苏,看自己家的墙头掉了砖,地上找也没找着。小家帮找,踢土看。老司经过,问在找啥呢,老苏擤鼻涕,说风刮得太厉害啦。老司说咱这地方没遮挡,一到春天就起沙尘。老苏甩了鼻涕,手擦衣服,说原来这还是省城呢。老司说上头一直说重点建设呢。老田说当官的全说一套做一套,都多少年啦,也没啥大变化。老苏抱肩膀,说:也别说没变化,咱们这个厂迁来以后,一下多了多少人,盖了多少房子!原来这一片哪有人呐,都荒着,说建就一下就建起来了,热火朝天,多大一片!原来的马厂长多好的一个人,有能力,有资格,吃过小米扛过步枪……老司说好人太少,多半损人利己……老隋站了一会,说:我来的那时候,就几趟房,哪有这么多,其他那些都是后建的……老苏说:你还有老果大哥早啊?
老严回来了,放下袋子,摸着脖子说:都迁走了,大单位就剩咱们了。老司说早晚的事儿,都得走。老苏说,不能走,这是块宝地——解放军从陕北、华北、华东到这发展起来,从这南下解放的全国——过去,日本人俄国人都争这地方……小林和小家争啪叽,追着跑。
老严进家,严婶往碗打鸡蛋,手指伸蛋壳里抠刮,小梅跟进来了,说:“真会过!”严婶说:还有你妈会过呀?严叔开灯在外屋洗了脸,水都成黑的了。他进屋找毛巾擦脸,看见电匣子的帘儿堆在一旁,不由得发起火:“怎么就不盖呢?”严婶说:“我一会得擦。”“擦就不盖呀?”“我擦又不用你擦。”“是你擦我擦的事儿吗?电子管怕进灰,堵了怎么整。什么也他妈不懂!”“你懂。”小梅伸长舌头溜了。
老话说,人是从天上撒下来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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